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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392章 受傷 (1/2)

殘陽如血,沉墜在南疆連綿的羣山盡頭。

漫天霞光穿透未散的硝煙,薄薄鋪灑在永泰城殘破的城頭,將滿地血污與斷刃殘甲鍍上一層淒冷的金紅。

城外逃竄的安南、女真殘兵早已消失在山林盡頭,喧囂慘烈的戰場徹底歸於沉寂,唯有風中殘留的濃重血腥氣,無聲訴說着方纔那場驚天動地的突圍血戰。

城頭緩緩落下收兵的金鼓聲,清亮悠長,一遍遍掠過整座孤城。

「叮叮——噹噹——」

鳴金之聲落定,城外倖存的大宣將士緩緩收兵,踏着滿身塵土與血污,列隊有序回城。

厚重的永泰城門緩緩合攏,落下沉重的閂木,將南疆的晚風與未盡的戰火盡數隔絕在外。

城中氣氛稍稍鬆弛,卻無半分鬆懈。連日苦戰留下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軍,隨處可見帶傷休整的士卒,低聲的咳嗽、傷兵的呻吟、器械歸鞘的輕響交織在一起,成了戰後孤城獨有的聲響。

主帥主營帳設在城中僻靜之處,遠離城頭的喧囂與兵卒的營房,帷帳厚重嚴實,堪堪隔絕了外界的風聲與人聲。

帳內燭火高挑,燈花噼啪輕響,暖黃的光暈鋪滿整座營帳,稍稍沖淡了浸透衣甲的寒涼與血腥。

李沐安褪去了染血的頭盔,散亂的墨髮溼漉漉貼在額角與頸側,盡數被汗水與硝煙浸透。

方纔極速衝鋒、近身拼殺時渾然不覺痛楚,此刻戰事落幕,緊繃了數日的心神驟然鬆懈,渾身的痠痛與刺骨銳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讓他連挺直脊背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他隨意坐在鋪着粗布軟墊的軍榻之上,身姿微微佝僂,褪去外層破碎的銀白輕甲。

貼身的玄色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層層黏結,乾涸的暗紅血痂死死糊在布料與皮肉之間,傷口被衣料拉扯,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他左臂肩下一道縱深的劈傷,是方纔突圍時被女真鐵騎彎刀所劃,傷口狹長猙獰,皮肉外翻,此刻還在隱隱滲着鮮紅的血珠,順着手臂緩緩滑落,滴在腳下的青磚地面上,暈開點點血痕。

後背還有兩處被箭矢擦過的劃傷,不算致命,卻皮肉翻裂,在劇烈的衝殺顛簸中反覆撕裂,早已血肉模糊。

隨軍的老軍醫提着藥箱立在一旁,鬚髮花白,雙手佈滿常年行醫留下的厚繭,動作卻穩而輕柔。

李沐安忍痛端坐,眉眼緊繃,不由得輕聲勸慰:

「小郡王啊,老朽得撕開粘連的衣布、清理腐血,還要用烈酒清創,過程極疼,您且忍一忍,切莫亂動,否則傷口崩裂,極易感染化膿,在咱們這溼熱之地最是兇險。」

李沐安微微頷首,薄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鋒利僵硬,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覆滿一層隱忍的水霧,卻硬是不肯泄出半分痛哼。

「無妨,動手吧。」

他聲音低沉微啞,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意,少年傲骨,沙場浴血從不知懼,卻唯獨難耐這般細細密密、鑽骨入髓的鈍痛。

軍醫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湊近,指尖捏着粘連傷口的衣料,一點點緩慢撕開。

「嘶——」

布料扯動結痂的皮肉,撕裂般的劇痛驟然炸開,順着經脈直衝頭頂。

李沐安身形猛地一顫,肩頭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脊背驟然繃緊,又死死壓下本能的瑟縮。

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額前的碎髮,順着輪廓分明的下頜滾落,砸在衣襟之上。

他死死咬緊牙關,齒關緊繃,腮幫微微鼓起,指節攥得發白,死死扣住軍榻邊緣的木欄,骨節泛出青白之色,連手背青筋都根根凸起。

帳內只剩軍醫輕柔卻利落的動作聲,藥草鋪開的清苦氣息混雜着淡淡的血腥氣,在暖燭下緩緩瀰漫。

烈酒淋上傷口的剎那,灼燒般的劇痛驟然席捲全身,如同烈火啃噬皮肉。

李沐安渾身猛地一抖,肩頭接連抽搐數下,身形微微前傾,險些穩不住坐姿。

滾燙的痛感順着肩頸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長長的眼睫劇烈顫抖,層層疊疊的陰影落在眼下,掩去少年強忍的狼狽。

他這兩年大小戰傷從未間斷,刀砍箭射的重傷也曾扛過,皆是咬牙硬挺,從無半分示弱。

可沙場拼殺的驟然劇痛,遠不及這般細細清創、寸寸剜肉的折磨來得熬人。

那痛感綿長細碎,無孔不入,一點點磨碎人的筋骨與意志,讓素來悍勇的少年也難掩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