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恰好落入太子眼底。
他原本正漫不經心地夾起一塊清甜藕片,目光無意間掃過身側躬身侍立的少年內侍,視線微微一頓,指尖的銀箸悄然凝滯。
細細打量片刻,太子心底悄然瞭然,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心中生出幾分微妙的感慨。
昔日跟在自己身後、需要他處處護佑、事事遷就的小妹妹,那個年少懵懂、偏愛素淨、不諳浮華人事的君君,終究是長大了。
年歲漸長,少女情思初萌,會留意世間美色,會心生偏愛,亦是人之常情。
從前他總將她當做不諳世事的孩子,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太過拘泥刻板。
這般容貌風骨,便是放眼整個皇城,也是萬里挑一的出衆。
這般清豔絕倫的人物,日日守在妹妹身側,也難怪向來清心寡慾的君君,會特意將人留在身邊貼身侍奉。
心念至此,太子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和從容,對着身側垂首侍立的路遺,淡淡開口:「擡起頭來。」
聲線溫潤,卻帶着與生俱來的儲君威儀,不容置喙。
路遺聞言,睫毛微顫,緩緩擡首。
一雙眼眸清透沉靜,眼底無半分慌亂怯意,坦然迎上太子審視的目光,神色恭謹有度,進退得體。
「近侍路遺,見過太子……」
路遺一邊說話一邊對着太子行禮。
「叫路遺,是吧。」
太子緩緩開口,指尖輕叩茶盞邊緣,聲響清淺。
「入侍公主宮中多久了?可曾讀過書?習得幾分文武本事?」
問話慢條斯理,字字清晰,看似尋常問詢,實則帶着細細考究。
路遺垂眸躬身,音色清泠悅耳,無半分諂媚刻意:
「回殿下的話,奴才入府半載,略略認得些許粗淺漢字,經義淺識一些,未曾習武學藝,無甚麼傍身之才。」
字字誠懇,坦蕩作答,無半句虛言遮掩。
聽聞此言,太子眉峯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蹙,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望。
原只是空有一副絕世容貌,卻胸無點墨、身無長技,無才亦無勢。
他心底悄然輕嘆一聲,眸底掠過幾分無奈的思忖。
他原還以爲,妹妹眼光獨到,看中之人縱使出身尋常,也必有過人之處,如今看來,倒是他想多了。
看來君君果然只是單純看中了這副絕佳樣貌。
他心中暗自轉念,釋然幾分。
罷了,罷了。
自家妹妹素來清冷自持,一生謹慎剋制,從不貪慕浮華,不爭不搶,不戀榮華。
如今不過是年歲漸長,少女心性,偏愛一副好看皮囊,想要留在身邊賞心悅目,也實屬尋常。
皇家金枝玉葉,功勳在身,尊貴無雙,便是真的想養一位容貌出衆的少年郎日日相伴觀賞,又有何妨?
世人非議、朝堂流言,他這位太子兄長,自會一一擋下,無需君君半分憂心。
只是說到底,若單單隻以樣貌取人,未免太過淺薄,終究少了幾分格局氣度。
他再度擡眸,細細端詳路遺清絕出衆的眉眼,少年身姿挺拔清俊,氣質清冷獨特,確實生得一副惑人的好樣貌,足以引得尋常女子心動。
太子轉念又寬慰自己,君君如今不過未及笈年華,尚且年少,心性單純,偏愛好看人事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