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望着二人,再回想府門外堆積如山的金銀首飾,一時間只覺得萬般哭笑不得,心頭湧上滿滿的無奈。
她緩步走入正廳,擡手示意身後侍女退下,待殿內只剩三人,才帶着幾分疑惑看向太子,輕聲問道:
「太子哥哥,府外堆積的那些金銀珠寶、精緻首飾,都是你送來的麼?
好好的,爲何突然送我這般多貴重對象?我不缺甚麼的。」
她是真的滿心不解。
自己素來不愛浮華奢靡,宮中人人皆知,太子與阿奴更是自幼與她一同長大,最是清楚她的性子。
這兩年她格外淡泊財物,衣食住行只求清雅安穩,從不追逐珠玉華貴,今日這般突如其來的厚贈,實在太過突兀。
太子放下手中茶盞,指尖輕輕摩挲着溫潤的瓷壁,聞言輕咳一聲,眉眼溫潤,語氣帶着幾分瞭然的從容:
「無妨,不過是些庫房閒置的對象。方纔宮中聽聞流言,說你今日去往姑姑那,搶,嗯,換來了一套先帝遺留的翡翠頭面。」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落在她素淨的髮髻之上,看着她依舊只有一支白玉簪束髮的清淡模樣,繼續柔聲解釋:
「兄長想着,你素來懂事內斂,從不主動爭搶喜愛之物,今日難得主動求取珍寶,定是真心喜歡這些首飾珠玉,君君終究是小姑娘的年紀,愛美是天性。」
「兄長庫房裏常年堆着各地進貢的珍寶首飾,堆積如山,閒置着也是落灰浪費。
想着你應當會喜歡,便讓人盡數挑了新穎精緻的款式,盡數送到你這。」
這番話說得坦蕩溫和,全然是兄長對妹妹的疼惜縱容,細緻妥帖,面面俱到。
一旁的阿奴也連忙跟着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對對對!阿姐!我聽聞阿姐喜歡首飾,立刻就讓貼身內侍把我私庫的新首飾都搬來了,都是最好看的!全都給阿姐!」
看着兩個滿心爲自己着想的人,李君珩站在原地,心底又暖又無奈,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大家都會錯了意。
世人皆以爲,她今日費盡心機,周旋於李知瑤身前,隱忍遲疑、步步周旋換回那套冰種翡翠頭面,是偏愛珍寶華飾,是想要爲自己添置華貴頭面,裝點自身。
可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從始至終,她半點都不缺這些金銀珠寶,更不缺各式精緻首飾。
她今日那般費心費力,從來都不是貪圖那套頭面的華貴价值。
不過是單純見不得李知瑤舒心順遂罷了。
李知瑤想讓她出力爲自己的小女兒謀劃,那她就狠狠讓她長長記性,想借她的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狠狠讓她出一次血後日後自然會掂量了。
她所求的從不是珍寶,不過是泄幾分心底積鬱,討幾分舒心罷了。
更何況,那套來之不易的傳世翡翠頭面,她早已早早盤算好了歸宿。
拿來當做母后的生辰賀禮。
待母后歡喜之餘,她再順勢撒嬌討賞,藉着母后的恩典,贈予遠在滇地的沐安母妃,盡一份微薄心意。
沐安每年都會在京中找不少精美輕薄的布料往滇地送,他說他母妃懼熱,滇地產出的布料沒有京中的精緻精美,今年他不在,她便從母后那討要一些送往滇地好了。
誰曾想,不過半日光景,宮中流言四起,傳到太子與阿奴耳中,竟被全然曲解。
兩位最親的兄長弟弟,皆以爲她是長久清貧、缺少首飾喜愛,難得動了一次貪心,於是紛紛將私庫珍寶盡數搬來,堆得她宮門滿滿當當,珠光寶氣,熱鬧至極。
李君珩垂眸望着自己素淨的衣襬,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心頭暖意融融。
世人皆看她是功勳加身的臨川長公主,威嚴自持,清冷疏離。
可唯有太子、阿奴這些至親之人,永遠將她當做需要疼惜呵護的小姑娘,見她稍稍偏愛一物,便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珍寶盡數捧到她面前。
她擡眸看向眼前溫柔淺笑的太子,又望了望滿眼赤誠的阿奴,心底無奈之餘,只剩滿滿軟軟的暖意,輕輕頷首,溫柔應聲:
「多謝太子哥哥,多謝阿奴啦,我很喜歡,快午間了,留下一起用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