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鎖釦咬合的清脆聲響落下,短促利落,像一把冰冷的小鎖,瞬間鎖死了李知瑤心中所有迂迴拖延的僥倖。
柳易歡動作果決,沒回答李知瑤的話,微笑着將藥箱合上。
那一聲輕響落在耳畔,讓李知瑤臉上強撐的溫婉假象徹底裂開一道縫隙。
她死死盯着柳易歡覆上藥箱、穩穩扣緊的指尖,心頭驟然一緊,一股難以遏制的慌亂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若是柳易歡當真轉身帶人離去,收回這批全城僅此一份的珍稀藥材,臥病在牀的康姐兒便無良藥可醫,纏綿反覆的肺熱咳喘會日夜折磨孱弱的康姐兒,拖垮她的根本。
念頭到此,李知瑤再也端不住方纔從容周旋的姿態,腳步下意識往前一搶,堪堪攔在藥箱與衆人身前。
她擡手虛虛一擋,動作倉促急切,全然沒了皇室公主該有的端莊沉穩,鬢邊幾縷碎髮因急促的動作散落下來,襯得面色愈發緊繃難看。
「且慢!」
她出聲阻攔,語氣裏藏不住的焦灼,方纔醞釀好的推脫說辭盡數卡在喉間,再無半分用處。
晨風吹過庭院,帶着晨霧的溼涼與藥箱溢出的清冽藥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越是聞着這救命的藥味,她心底的不捨與慌亂就越是撕扯衝撞,攪得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
柳易歡聞聲駐足,身姿挺拔如故,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靜模樣。
垂落在藥箱鎖釦上的指尖穩穩收了回來,姿態淡然,彷彿早已料定她會有此反應,半點意外也無。
公主說了,康姐兒就是她的軟肋,所以她必然會答應的。
李知瑤定定望着那隻封存着無價良藥的樟木箱,胸口起伏微微紊亂。
她閉了閉眼,良久才吐出一聲沉重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裏裹着極致的不甘、心疼和無可奈何。
算計落空,拖延無用,萬般周旋皆是徒勞。
在女兒的性命與心頭珍寶之間,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選擇的餘地。
她緩緩側過臉,看向身側立着的貼身宮女,聲音壓得低沉晦澀,帶着強行按捺的慍怒與肉痛:
「去庫房最深處,取出那套先帝御賜的冰種翡翠頭面,盡數取來,不得遺漏一件。」
宮女聞言心頭一凜,深知那套頭面是公主視若性命的至寶,從未輕易示人,更不曾挪出庫房。
她不敢多言半句,連忙躬身應諾,腳步匆匆轉身往後院庫房疾步而去,不敢有片刻耽擱。
庭院之中瞬間陷入一片凝滯的寂靜,晨霧緩緩流動,拂過階前帶露的花木,簌簌落了幾滴露水,細碎的聲響在此刻格外清晰,襯得周遭的僵持氛圍愈發濃重。
李知瑤靜靜立在原地,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鬱結。
她緩緩擡眼,目光直直落向身前的柳易歡,方纔刻意維持的溫和懇切全然褪去,眼底浮起一層清晰可見的不善。
那目光沉沉的,裹着幾分被逼迫的惱怒,幾分珍寶將失的痛惜,還有一絲難以釋懷的芥蒂,直直鎖在柳易歡身上。
她語聲微涼,帶着壓不住的不忿,字字透着憋屈:
「那副翡翠頭面,君君若是真心想要,大可直接開口與我討要便是。我是她母親,何曾吝惜過身外物?
何必偏偏拿着康姐兒救命的藥材相脅,用這般強人所難的手段?」
這話看似帶着委屈詰問,實則是她不甘心就此妥協,想要站在道義高處,稍稍挽回幾分顏面。
她心裏清清楚楚,這一箱燈盞花怕是來之不易,李君珩定然是耗費人脈才得來的。
滇地未定,藥材緊缺,這般品相齊全、數量充足的珍稀藥草,她當時即便是動用官庫資源,也沒能湊齊。
不過也正常,如今她和君君不一樣,她一個失了寵的長公主,自然是比不上如今權勢在身又深受皇兄疼愛的君君。
道理是道理,情分是情分。
縱使知曉君君可能付出不菲,可一旦要拿自己珍藏半生、承載先帝恩寵與半生榮光的傳世陪嫁去等價置換,她依舊覺得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那不是尋常金銀首飾,是她這輩子對父皇唯一的依仗與念想,是無可復刻的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