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這輩子最黑暗、最無助的開端。
婚後她身陷困局,夫家涼薄、世人輕視,日日在煎熬中掙扎,數次瀕臨絕境。
走投無路之時,她也曾放下所有身段與尊嚴,屢屢向唯一尚存血脈牽連的公主府、向李知瑤求助。
可結局呢?
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整整兩年光景,公主府從未寄來過一封回信,從未有人問過她半句生死冷暖。
彼時她看着旁人闔家圓滿、姐妹相依,看着寶珠在李知瑤的庇護下無憂無慮、錦衣玉食,受盡世間所有溫柔偏愛。
同是皇家血脈,同是金枝玉葉,她深陷泥沼遍體鱗傷,寶珠卻安居雲端不染風霜。
那份極致的落差與寒涼,足足凍了她一輩子。
怎麼會不恨?
恨意是真的,委屈是真的,心如死灰的絕望,更是千真萬確。
只是歷經重生,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上輩子那個孤苦無依、任人擺佈、滿心渴求一絲親情溫暖的卑微郡主了。
上天待她不薄,已然將上輩子所有的虧欠,盡數加倍補償給了她。
今生的她,生來便得父皇母后極致疼寵,捧在手心悉心教養,從未缺過半分天家溫情。
太子兄長待她真心赤誠,信重有加,事事護持,是她最堅實的靠山。
手足至親的阿奴與她親密無間,朝夕相伴,歲歲相依。
曾經歸屬公主府的大半富庶封地,如今盡數歸在她的名下,良田萬頃,財源不竭。
謝家傾盡宗族之力爲她鋪路搭橋,朝堂之中文武百官多有倚重,聖寵眷渥無人能及。
權勢、財富、榮寵、靠山,旁人畢生求而不得的一切,她如今樣樣不缺,盡數握於掌中。
前世所求不得的溫暖安穩,今生早已悉數擁有;前世所受的磋磨屈辱,今生早已盡數翻盤抹平。
一路走來,她早已沒甚麼不知足的。
歷經沙場殺伐、朝堂權謀,看過人心險惡、世事無常,她如今所求再無其他,唯願父皇母后福壽安康,太子兄長順遂無憂,至親之人歲歲平安,人間歲月,安穩靜好,便足矣。
恩怨糾葛,執念嗔癡,於如今的她而言,早已成了過往雲煙。
故而,對着康姐兒這個無辜稚童,縱使心底依舊存着幾分難以徹底釋懷的膈應,縱使萬般不喜,她也從未動過半分傷人的念頭。
一個懵懂孩童,不該承接上一輩所有的恩怨與恨意。
晚風再度襲來,吹散了榻前繚繞的檀香,也漸漸撫平了李君珩心頭翻湧的萬千思緒。
她微微垂眸,長睫覆下一片淺影,眼底的沉沉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靜通透。
罷了。
過往糾葛,到此爲止。
不遷怒,不追責,不牽連。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盈細碎的腳步聲,節奏規整。
是柳易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