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歡站在一側,呼吸微微放輕,神色緊繃,默默等待着公主的回應,心底滿是忐忑。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端坐案前的少女身上。
沉默如同無形的薄紗,緩緩籠罩整間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燭花輕微炸裂的細碎聲響,能聽見窗外晚風穿庭的輕淺動靜。
良久,李君珩始終一言不發。
她低垂着眼眸,神色沉靜無波,無怒無慍,無暖無寒,彷彿未曾聽見孩童的問話,指尖微動,再次執起狼毫,蘸取飽滿的墨汁,筆尖落於戶部厚重的卷宗之上,筆墨流轉,繼續有條不紊地批閱堆棧如山的公文。
從容、淡漠、疏離,一如既往,彷彿身前忐忑佇立的小小孩童,從未開口問過那一句藏滿期許的問話。
無聲的沉默,便是最清晰的回應。
這份全然的無視,比厲聲回絕、淡然否認,更讓人心底發涼。
柳易歡見狀,心頭瞭然,也徹底鬆了口氣。
她知曉公主性情,素來恩怨分明、心有丘壑,過往舊隙不曾忘,也絕不會因一句稚子軟語,便輕易消解心底隔閡。
公主不責不怒,已是最大的體恤,斷然不會溫柔安撫、輕言慰藉。
再僵持下去,只會徒增尷尬,擾了公主公務。
她輕輕斂了心神,低低輕咳一聲,上前兩步,身姿輕柔穩妥,俯身便將佇立在原地、滿眼茫然失落的康姐兒輕輕抱入懷中。
孩童身子極輕,軟若無骨,輕輕靠在她臂彎裏,沒有掙扎,沒有哭鬧,只剩一片死寂的安靜。
柳易歡語氣溫和,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得體,輕聲開口圓場:
「公主公務繁忙,滇地軍務、戶部糧草調度皆是頭等大事,耽擱不得。
父親,天色已晚,您先帶康姐兒回府休養,切莫再打擾公主理政了。」
話音一落,她便抱着懷中幼小的孩童,緩緩轉身,遞給了身側的柳博文。
柳博文心領神會,躬身垂首,再度對着案前的李君珩深深一禮,禮數週全,語氣恭謹:
「臣即刻帶小女告退。」
說罷,他便抱着康姐兒準備一同離去。
而被柳易歡穩穩抱在懷中的康姐兒,小小的腦袋微微垂着,一雙澄澈的烏眸徹底黯淡下來。
方纔眼底那一點點微弱的希冀、懵懂的歡喜,盡數被這漫長的沉默碾碎,落得一片空空落落的冰涼。
她懂了。
長姐沒有生氣,也沒有斥責,可長姐沒有回答她。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長姐……還是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