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些公文李君珩批閱後再送還太子過目,太子看過後再呈給皇帝。
皇帝心中門清,倒也沒說甚麼,上次就叫李君珩過去問了問身體累不累,李君珩說無礙,便隨二人去了。
柳易歡立在書房外的雕花迴廊之下,已經踟躕許久。
她一身素色束腰襦裙,髮髻梳得規整利落,只簪了一支極簡的素銀簪子。
往日裏她步履從容、進退有度,伴在李君珩身側,無論是西北沙場的粗礪風霜,還是京城朝堂的暗流詭譎,她皆能鎮定應對,從未有過半分侷促怯懦。
可今日,她垂立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攥着裙襬邊角,平整的錦料被捏出層層褶皺,心底翻來覆去皆是爲難與忐忑。
秋風掠過她的鬢角,拂動幾縷碎髮,她微微擡眸,望着緊閉的書房朱漆木門,遲遲不敢擡手叩門。
她心知公主此時定然繁忙萬分,太子近來身子孱弱,舊疾反覆,無力處置繁雜朝政,便將大半戶部公文悉數轉交李君珩打理。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稅賦、糧草、軍備,事務最是繁瑣冗雜,牽扯朝堂多方勢力,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口實、招惹非議。
李君珩日日獨坐書房批閱卷宗,常常忙碌至深更半夜,片刻不得歇息。
幾番掙扎猶豫,她終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萬千紛雜的思緒,擡手欲叩門。
指尖尚未觸及冰涼的木門銅環,屋內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
是木盤輕觸掌心的細碎聲響,伴隨着墨香、茶香交織的淡淡氣息,木門自內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
率先走出的是路遺。
少年一身乾淨的月白內侍常服,衣料柔軟素雅,纖塵不染。
墨髮一絲不苟束在玉冠之中,眉眼生得極爲清雋秀麗,膚色是常年居於室內、不見風霜的白皙,眉目間帶着少年獨有的乾淨澄澈,還藏着一絲內斂的沉靜與通透。
他此刻手中端着一方漆黑的檀木茶盤,盤中置着一盞白瓷蓋碗。
方纔伏案爲公主磨墨良久,察覺案上茶水早已涼透,秋日飲涼茶最是傷身,便趁着公主低頭批閱公文、無暇旁顧的間隙,輕手輕腳起身,準備將涼茶撤下,換一壺溫熱的新茶。
路遺腳步極輕,一舉一動皆妥帖周全,從不會打擾李君珩理事。
他垂眸穩步踏出房門,正欲轉身去往茶房,餘光驟然瞥見了廊下佇立不動的人影。
少年腳步一頓,緩緩擡眸,澄澈的目光落在神色侷促、身形凝滯的柳易歡身上。
廊下天光柔和,將柳易歡眼底的糾結、爲難與慌亂盡數映照得清晰。
往日裏從容幹練、沉穩妥帖的柳易歡,此刻眉眼緊鎖,神色惴惴,全然沒了平日的鎮定模樣,一看便是心中藏着難事,在此徘徊許久,不敢入內。
路遺生性細膩敏銳,看慣了人心浮沉,一眼便瞧出她的窘迫。
他收起腳步,溫潤的眉眼染上幾分淺淡的疑惑,輕聲開口,嗓音清和輕柔,帶着少年乾淨的質感,打破了廊間的沉寂:
「易歡姐姐?」
這一聲輕喚,猝不及防落入耳中,讓本就心神不寧的柳易歡渾身一僵。
她像是心事被人驟然窺破,臉色瞬間微變,眼底的慌亂來不及完全掩藏,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自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