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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348章 斷藥 (1/2)

臨近初夏,連日來的悶熱悶在青磚院落裏,無風無雨,只餘沉甸甸的燥熱,壓得人心頭髮慌。

府中最僻靜的暖閣內,藥香終日不散,卻早已從安神舒緩的清潤氣息,變成了帶着苦澀的慘澹藥味,絲絲縷縷,纏纏繞繞,困住了屋內所有人的心神。

滇地戰亂未平,土司叛亂愈演愈烈,戰火蔓延千里,阻斷了西南通往京城的所有商路與要道。

山道封禁,江河戒嚴,車馬不通,原本源源不斷運往京城的西南藥材,盡數斷了供給。

而暖閣中纏綿病榻的康姐兒,身子素來孱弱,自幼便靠湯藥維繫心神、固本培元,她的對症良藥中,最關鍵、最不可或缺的一味主藥,便是獨產於滇地深山的燈盞花。

短短半月,隨着滇地戰事喫緊,京中市面的燈盞花早已被搜刮一空,有價無市,千金難尋。

公主府庫房中囤積的爲數不多的燈盞花,也在日復一日的煎熬湯藥中,漸漸見底,所剩寥寥無幾。

內室之中,紗帳輕垂,隔絕了外頭的天光,也掩住了榻上孩童的羸弱模樣。

康姐兒半倚在軟枕之上,面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脣瓣淺淡無色,一雙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層濃濃的倦意與懨懨病態,連擡眼的力氣都幾近匱乏。

她呼吸輕淺微弱,胸口時不時會傳來細碎的悶窒之感,每一次換氣,都帶着難以察覺的滯澀。

侍女輕手輕腳地收拾着案上的藥碗,青瓷碗底只剩下最後一點褐色藥渣,昭示着藥材即將耗盡的絕境。

立在窗邊的李知瑤,一襲素色衣裙,身姿纖細單薄,此刻脊背卻繃得筆直,指尖死死攥着窗欞微涼的木框,指節泛出青白,心底的慌亂與焦灼幾乎要將她吞噬。

自從上次她私下出去找君君想讓君君替康姐兒求封觸怒皇后之後,整座公主府便被徹底嚴加看管。

皇后的警告言猶在耳,字字冰冷,句句威懾,不僅斷了她出入宮廷的門路,更讓府外守衛層層疊加,禁軍輪班值守,府中僕從皆被更替,裏外消息隔絕,密不透風。

偌大一座公主府,高牆深院,看似精緻安穩,實則是困住她的牢籠。

別說出宮奔走尋藥,便是想要踏出內院半步,都會被值守的侍衛禮貌卻強硬地攔下。

府中耳目衆多,一舉一動皆受人監視,半分自由也無。

這些日子,她日日守在康姐兒榻前,看着女兒日漸消瘦、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夜裏常常因心肺憋悶輾轉難眠,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褥之中,孱弱得讓人心疼。

輕緩的腳步聲穿簾而入,柳博文面色沉鬱地走進內室,素來溫潤平和的眉眼間,堆滿了連日的疲憊與深重的無力。

他手中捧着一隻精緻的紫檀藥盒,緩步走到梨花木案前,輕輕打開。

盒內空空蕩蕩,只餘底層薄薄一層乾枯的燈盞花碎末,細碎零星,便是整座公主府最後的救命藥。

「方纔與府中太醫反覆查驗確認,這是最後一點藥資。」

柳博文壓低聲音,語氣沉重萬分,

「今日熬過這最後一劑,便徹底無藥可用。太醫盡數斟酌過,數十種草本替代,要麼藥性相沖,會灼傷孩子嬌嫩臟腑,要麼藥力微弱,壓制不住她體內的虛熱頑疾。康姐兒身子本就羸弱,半點差錯都經受不起,太醫說不敢貿然試藥。」

李知瑤垂眸凝着那一點細碎藥末,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窒息般的鈍痛席捲四肢百骸。

她最怕的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康姐兒離不開燈盞花,一日無藥,心肺虛熱便會即刻翻湧,輕則高熱不退、神志昏沉,重則稚子臟腑衰敗,性命垂危。

她才兩歲,人生尚且未始……

「暗線那邊,可有消息?」李知瑤擡眼,眼底是瀕臨絕境的最後一絲希冀,聲音微微發顫。

爲了維繫康姐兒的藥源,她與柳博文暗中聯繫了常年遊走西南、專送稀缺祕藥的暗線。

過往兩年,每逢京中藥材緊缺,都是這批暗線冒着風險,從滇地深山私運燈盞花入京,次次穩妥,從未斷供,是她們母女唯一的隱祕依仗。

爲了這次藥源,她五日之內連發三道密訊,傾盡所有隱祕渠道,只求一劑救命藥。

柳博文聞言,眉心狠狠擰緊,緩緩搖頭,字字沉重:「方纔收到回訊,滇地局勢徹底崩盤。」

「滇王封鎖了水陸關卡,當地採藥人盡數被困,暗線所有運輸信道全部斷裂。

對方傳信,如今滇地內外徹底隔絕,別說燈盞花,哪怕是一株普通草木,都難以運出深山。至少一月之內,無任何運藥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