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伴隨着茶水淡淡的清香。
少年清和溫潤的聲音輕輕響起,恭謹有禮:「夜深了,公主,該歇息了。」
路遺端着一盞溫熱的安神清茶,緩步走入書房。
燭火搖曳之下,少年身姿清挺,眉眼生得極爲絕豔,肌膚白皙剔透,眉目溫潤如畫,一身青灰色素色內侍衣衫,非但不顯侷促,反倒襯得他氣質乾淨清雅,自帶一番絕塵脫俗的風姿。
他步履輕緩,沒有半分聲響,恭敬行至案前,將熱茶輕輕放置在李君珩手邊,垂着眸,姿態溫順得體,一舉一動皆是恰到好處的恭順。
李君珩擡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纖細勻稱的肩頭,眼底帶着幾分真切的關切。
此前路遺因護她受過重傷,休養時日尚短,本該安心靜養,不必操勞瑣事。
她看着眼前溫順的少年,輕聲開口,語氣溫和:
「路遺?身上的傷可盡數好了?傷勢尚未穩固,怎麼就起身幹活了?我宮中不缺侍奉之人,你不必急於忙活,回去好好靜養纔是正事。」
路遺聞聲,緩緩擡眸。
燭火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漾開細碎柔光,那雙漂亮的眸底,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繾綣深情,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卻又剋制得極好,不敢逾矩半分。
他脣角揚起一抹清淺溫柔的笑意,聲音溫潤輕柔,字字懇切:
「回公主,傷口本就不深,如今已然無礙,半點不打緊。
屬下蒙公主收留,得以留在殿中,免於流離失所、顛沛流離,已是天大的恩遇。
若是整日閒散靜養,甚麼都不做,只靠着公主庇護度日,那屬下便成了一無是處的廢人,心中實在難安。」
說話間,他微微側首,兩縷烏黑柔軟的髮絲順着光潔的臉頰輕輕垂落,貼在白皙修長的脖頸旁。
昏黃燭火勾勒出他精緻流暢的下頜線條,眉眼絕色,身姿清雋,溫柔繾綣的目光牢牢落在李君珩身上,深情暗藏,風姿出衆,讓人移不開眼。
這般容貌氣度,縱使是宮中精心教養的世家子弟,也難及分毫。
李君珩靜靜看着他,眸光微微沉了幾分,眼底溫柔褪去些許,多了幾分審視與思量。
她最擅察言觀色、洞悉人心。
路遺溫順乖巧、容貌出衆,待人恭敬體貼,事事妥帖周全,可太過完美的溫順,本就是最大的破綻。
只是她面上不露分毫異樣,依舊是淡然溫和的神色,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既然無礙,那便留下吧。我尚有幾份公文需要連夜批閱,你且替我磨墨。」
「是,公主。」
路遺乖順應聲,上前一步立於案側,取過墨條,俯身細細研磨。
他動作輕柔規整,不急不緩,姿態恭敬至極,自始至終垂着眉眼,目光只專注於手中墨硯,不曾有半分偏移,更不曾偷偷打量案上鋪開的公文一字一句,恪守本分,規矩周全。
書房之內瞬間陷入安靜,唯有墨條磨過硯臺的細碎沙沙聲響,伴着窗外輕柔的晚風,靜謐祥和。
李君珩斂了雜思,俯身低頭,認真翻閱攤開的邊境公文與朝堂卷宗。
白日祭拜太后積壓了不少公務,皆是西北各州上報的民生軍備文書,瑣碎繁雜,需要一一覈對批閱。
她神色專注,筆尖起落利落,字字斟酌,條理清晰,處理得有條不紊。
垂眸批閱的間隙,她的餘光始終不動聲色地留意着身側的少年。
路遺始終保持着躬身研磨的姿勢,身姿挺拔端正,神情平和淡然,全程安分守己,無半分逾矩之舉。
不窺探公務,不隨意張望,不多言多語,溫順得如同毫無私心、全然忠心的貼身侍從。
這般沉穩心性、絕佳定力,絕非尋常普通少年所能擁有。
尋常內侍侍從,面對朝堂機要公文,難免心生好奇,或是忍不住窺探幾分,可路遺自始至終心如止水,彷彿對這些權政機要毫無半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