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再度陷入死寂。
李君珩垂落眼眸,長長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寒涼。
她心中澄澈通透,早已看穿對方所有算計,想借着康姐兒天真,博她心軟?亦或者攀附親緣?圖謀依仗?
只是看着眼前懵懂無辜、滿眼期盼的孩童,她終究不願當着孩子的面,說出刻薄冰冷、撕破臉面的狠話。
良久,她擡手端起身側溫熱的青瓷茶杯,指尖輕握杯沿,淺淺啜飲一口清茶,以此壓下心底所有的嘲諷與厭煩。
清茶入喉,微涼清苦,稍稍撫平了心底的躁意。
她擡眸,目光疏離淡漠,語氣乾脆利落,不帶半分餘地,徹底終結這場刻意的相逢:
「既然已然見過,心願已了。我還要前往陵寢祭拜皇祖母,事務在身,不便久留。姑姑,請便,不送。」
一句冰冷的逐客話語落下,徹底掐斷了李知瑤僅剩的念想。
她站在狹小的車廂裏,望着李君珩淡漠疏離的側臉,心底積攢的不甘與焦灼瞬間翻湧而上,再也維持不住方纔刻意裝出的溫柔模樣。
她腳步未動擡眸直視着李君珩,聲音帶着壓抑已久的氣急與不甘,突兀開口質問:
「君君!你爲何如此不公?」
「謝家那個野種你尚且願意和顏相待,處處給足體面,包容縱容。
可康姐兒是你的一母同胞、血脈至親,是真心惦念你的親妹妹,你爲何連半分好臉色都吝嗇給予?」
話音陡然尖銳,打破了車廂內凝滯的死寂。
李君珩聞言,並未動怒,只是微微側首,歪了下頭,杏眸清冷無波,透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漠然,語氣輕淡卻字字鋒利:
「姑姑這是說的甚麼話?本宮天家貴女,公主之尊,自然是想給誰好臉色,便給誰好臉色。
姑姑一介禁足之人,未免管得太寬,再者,人心本就是偏的,我偏向誰、善待誰,與姑姑、與旁人,毫無干係。」
輕飄飄一句話,堵得李知瑤心口發堵,氣息一滯。
她情急上前半步,望着身側怯生生低垂着頭的幼女,滿心焦灼辯解:
「康姐兒自小體弱多病,常年湯藥不離身,身子孱弱不堪!心心念念要見你這個長姐,那謝家孩子尚且能得你垂憐體面,你的親妹妹,難道不配你半分的溫柔相待嗎?」
李君珩指尖輕託着青瓷茶杯,杯身微涼,襯得她眉眼愈發清冷寒涼。
她擡眸看向氣急敗壞的李知瑤:
「人心皆是偏私,就像姑姑滿心滿眼偏向康姐兒,事事爲她籌謀,將所有溫柔庇護盡數給她,我從未有過半分指責,姑姑又是以何等立場,來苛責我的偏愛與選擇?」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李知瑤所有的氣急爭辯。
她渾身一僵,血色褪去,瞬間冷靜下來,眼底的鋒芒盡數消散,只剩落寞與慌亂。
這孩子,是在說她偏心……
可是,康姐兒……
她緩緩垂下眸子,聲音染上幾分哽咽語氣卑微:
「君君……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母親?康姐兒出生那晚九死一生,這兩年日日服藥度日,受盡苦楚。
母親知道從前對你萬般虧欠,如今只想好好彌補你。
你別怪母親好不好?母親……母親也是第一次做母親。」
這番遲來的致歉,蒼白又可笑。
李君珩神色自始至終平淡無波,無半分動容,不起半點波瀾,淡淡開口,徹底斬斷所有糾葛:
「談不上記恨,姑姑第一次做母親也好,第二次做母親也罷,皆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亦從未在乎,我有疼我的父皇母后,旁人怎麼樣,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