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車廂內一片死寂。
李君珩端坐原位,身姿未動分毫,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哼笑。
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厭煩,寒涼的氣息縈繞周身。
身側的柳易歡眸光微動,看向桌上精緻甜膩的糕點,眼底掠過一絲一言難盡的無奈。
旁人不知,她日日伴在公主身側卻清楚。
公主素來不喜甜膩之物,尤其厭惡這類軟糯齁甜的奶制糕點,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半分偏愛。
這還是青端姐姐告訴她的,公主自小便不喜喫這些東西。
李知瑤身爲一名母親,竟連女兒的喜好都一無所知,何其諷刺,何其涼薄。
柳易歡一言難盡的看了一眼李知瑤,又看了看李君珩,想起她剛來京城時,想看看是不是安樂公主加害她利用君君試探的事微微嘆氣。
這安樂公主,當真是對君君一點心都不曾上過。
李君珩終於擡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桌案上的糕點,隨即落在李知瑤身後怯生生的小女娃身上,細細打量。
那孩子生得的確粉雕玉琢、眉眼精緻,承襲了皇家子嗣的絕色骨相,只是身形瘦小孱弱,比同齡孩童單薄許多。
白皙的小臉透着一層不健康的淡白,毫無孩童該有的紅潤朝氣,脣色也是淺淡的粉。
整個人看着柔弱單薄,帶着揮之不去的病態孱弱,顯然是營養不良、天生病弱所致。
看着這副無辜柔弱的模樣,李君珩心底的厭煩稍稍壓下幾分。
孩子是無辜的,錯的從來不是懵懂稚童。
她上輩子雖然討厭康姐兒,但也是因爲李知瑤的偏心,這輩子康姐兒也算是因爲她沒落的一個好身體,出生便病弱,還差點沒生出來。
她倒也不至於和一懵懂孩童計較。
李知瑤見她目光落在康姐兒身上,以爲她心生鬆動,連忙趁熱打鐵,伸手將盤中的奶酥輕輕往前推了推,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君君,這是我和康姐兒一片心意,你便嚐嚐吧。」
終於,李君珩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刺骨,不帶半分溫度,直接戳破這面上的平靜:
「不必,我自幼便不愛喫甜膩奶食,不必白費心思。」
直白冰冷的一句話,瞬間擊碎了李知瑤所有的僞裝與僥倖。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神色訕訕,手足無措,眼底滿分狼狽,低聲侷促地辯解:
「是……是母親思慮不周,康姐兒愛喫,你們到底是姐妹,我便下意識以爲你也喜歡,是我的錯,是我未曾提前打聽清楚……」
「不必說這些虛話。」
李君珩直接打斷她的愧疚說辭,眼底嘲諷更甚,眸光銳利淡漠。
「無事不登三寶殿,姑姑特意攔路相求,費盡心機出城等候,絕非只爲送幾盤糕點。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她早已看透李知瑤,她半生算計,所有溫情假意,皆是有所圖謀。
被一語戳破心思,李知瑤再也無從僞裝,脣瓣緊緊抿起,指尖微微攥緊衣袖,沉默片刻後,輕輕將身後怯生生的康姐兒拉到身前。
小姑娘毫無防備,被推到人前,下意識垂着小腦袋,羞澀地揪着衣角,偷偷擡眼望向威嚴清冷的長姐,眼底滿是期盼。
李知瑤望着女兒純粹的模樣,嗓音帶上幾分無奈與懇切:
「母親別無他求,只是想讓你們姐妹見上一面,康姐兒自出生起,便日日聽我念叨你,
心心念念盼着你、惦記你,日夜期盼能親眼見你一次。
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禁足在府無從出門,纔出此下策,攔着車馬,只求讓你們姐妹二人見上一面,你也不願來府中看看母親,母親當真是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