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心底柔軟一片,依舊帶着些許不習慣被人親近的不自在,輕聲溫道:
「那本宮便代邊疆將士與黎民百姓,謝過玉奴了。」
玉奴眨巴眨巴漆黑澄澈的大眼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認真補充道:「就算不買兵刃糧草也沒關係!」
他仰望着眼前容貌絕世、風華無雙的長姐,認認真真許下稚嫩的諾言:
「姐姐這般好看,也可以用來買首飾、買胭脂水粉、買華美衣裙!
等玉奴長大了,會掙好多好多錢,全都給姐姐,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姐姐!」
御書房內靜檀嫋嫋,墨香沉沉,隔絕了殿外宴席的喧囂熱鬧。
案上堆棧着整齊的奏章卷宗,明黃帛紙肅穆規整,硃紅御筆批註歷歷分明。
小皇子阿奴正立在太子身側,一絲不苟地跟着兄長學習處理朝堂政務。
他年歲尚輕,臉上還帶着幾分的頑劣稚氣,但是眉眼沉穩端正,身姿挺拔如松,已然成長爲一個小少年了。
執筆垂眸時,神色認真專注,細細研讀每一道州縣上報的摺子,遇着不懂的地方便輕聲問詢,聽得太子耐心點撥。
太子端坐案前,指尖執御筆,從容批閱朝政,神色淡然平和,殿內唯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輕響,靜謐安然。
就在這時,一道輕緩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一名青衣內侍躬身垂首,輕手輕腳走入御書房,不敢打破殿內肅穆氛圍,壓低嗓音恭敬回稟。
「殿下,小皇子,前殿宴席出了一樁趣事。方纔謝家謝硯大人攜幼子赴宴,那謝家庶子在大殿之上舉止無狀,當衆撲入了臨川公主懷中,親暱糾纏。
不止如此,聽聞那孩童還將自己名下兩間謝家鋪面的地契,盡數贈予了公主。」
內侍話語輕柔,字字清晰落入阿奴耳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沉靜端正、專心學政的阿奴,整個人身形驟然一僵。
他握着狼毫軟筆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方纔認真平和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濃烈的不悅與慍怒。
阿姐!
那是他的阿姐,是從小最疼他、最寵他、事事都護着他的阿姐!
謝玉奴算甚麼東西?
不過是謝家一個出身低微的庶子,無依無靠,母族無名,憑甚麼貿然湊到阿姐跟前,放肆親近,還敢拿着兩間鋪子討好阿姐,妄圖分走阿姐半分偏愛?
從小到大,阿姐的溫柔、縱容、偏愛,從來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誰也不能搶,誰也搶不走!
小小的少年心底瞬間翻湧起濃濃的醋意與不甘,一股子戾氣堵在胸口,憋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再也無心研讀任何政務,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去大殿!把那個搶姐姐的外人趕走!
心念既定,阿奴毫不猶豫,隨手將手中狼毫筆往筆架上一擱,筆尖墨汁輕顫,他轉身便要擡腳衝出御書房。
端坐案前的太子將他所有反應盡收眼底,看着弟弟風風火火、按捺不住的模樣,無奈擡眸,嗓音沉穩溫和:
「去哪?政務尚未學完,阿奴!」
阿奴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自家沉穩淡然的兄長,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眉眼間滿是孩子氣的執拗與篤定,語氣帶着濃濃的佔有慾:
「皇兄!我要去前殿!」
他昂着小臉,理直氣壯,字字堅定:
「我纔是阿姐最喜歡、最親近的弟弟!謝家那無名庶子算甚麼東西,也敢湊上去攀附阿姐,與我爭搶?我得過去看看!」
話音落,不等太子應聲,阿奴已然迫不及待,提着衣襬,撒丫子就朝着燈火璀璨的大殿方向飛奔而去。
須臾之間,阿奴便衝進了宴飲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