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早有準備,一隻手依舊牢牢抱着李君珩的腰身,另一隻小手飛快從自己貼身的衣襟裏,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保管得妥帖平整的紙契。
紙張被他捂得帶着孩童掌心的溫熱,邊角被反覆摩挲得微微發軟。
他仰起白嫩的小臉,亮晶晶的眼眸死死盯着李君珩,語氣真摯又鄭重,擲地有聲:「姐姐!這是爹爹和祖母給我的鋪子地契!」
小傢伙認認真真地獻寶,一字一句格外誠懇:
「我聽府裏的人說,姐姐常年駐守邊疆,養兵支出極多,開銷浩大。
弟弟年紀小,沒有甚麼貴重對象能送給姐姐,唯有這兩間鋪子日日盈利,還算殷實,我便把它們都送給姐姐!」
李君珩垂眸看着懷中孩童一本正經的模樣,又望着他小手緊緊攥着的幾張地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擡眼望向身側站着、神色萬般無奈的謝硯,輕聲帶着幾分戲謔喚了一句:「爹?」
一聲稱呼輕柔落下。
謝硯此刻簡直是一臉生無可戀,心頭哭笑不得又萬般無奈。
他早知曉自家小兒子心性單純,自遇見李君珩後便滿心滿眼都是這位長姐,妥妥的胳膊肘往外拐。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孩子竟然耿直至此,連他精心爲他攢下的、留作日後傍身的「棺材本」,都毫不猶豫地盡數送給了李君珩。
玉奴年紀尚幼,不通世俗錢財,這兩間臨街旺鋪是他和母親特意掛在孩子名下,專供他常年積攢零花錢、日後無憂的依仗,也是孩子名下僅有的私產。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跟天真的幼子解釋,堂堂鎮守邊疆、俸祿豐厚的臨川公主,身家豐厚,根本不缺這兩間鋪子的銀錢。
罷了。
謝硯在心底輕輕一嘆,皆是自己的孩子,姐弟相親,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終究不算外人。
他無奈搖頭,溫聲開口妥協:
「拿吧拿吧。這些鋪子本就是掛在玉奴名下,給他攢些零用的,既然他心甘情願送你,你便收下。」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懷裏黏着人的幼子,認真叮囑:
「但玉奴,你可要記好,鋪子送予姐姐後,日後便再無鋪子分紅,你的零花錢便只剩府中月例,往後若是缺錢好物,可不許再來找爲父哭窮。」
玉奴半點猶豫也無,抱着李君珩的腰身親暱地蹭了蹭,軟糯的聲音無比堅定:「不買不買!我甚麼都不要!」
他睜着澄澈純粹的眼眸,字字赤誠:
「我所有的東西,都願意留給姐姐!我聽聞姐姐養兵護民,開銷巨大,這些銀錢給姐姐,用來買糧草、鑄兵刃,守護邊疆百姓,這纔是最大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