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氣氛微變。
公主御駕,乃是金尊玉貴的休憩之所,尋常侍衛僕從絕無資格踏入半步,更別說重傷臥躺,於理不合,於禮制更是大忌。
一旁的崔清晏當即上前一步,眉頭微蹙,溫潤的眉眼染上幾分凝重,出聲勸阻:
「師妹,不妥。公主馬車乃是御用規制,尊貴非常,路遺身份低微,重傷染血入內,既壞規矩,又恐污了你的車廂,交由輜重車悉心照料便可。」
他話語溫和,句句在理,是恪守禮制的穩妥之言,並無半分惡意,只是不願她破例失度,落人口實。
可話音剛落,李君珩便擡眸看來,眼底帶着幾分淺淡的冷意與執拗,字字清亮,擲地有聲:「有何不妥?」
她懷抱昏迷的少年,身姿挺直,坦蕩無懼:
「方纔那一箭,若非他捨身相護,今日我縱使無礙,也難免受一場驚擾。
他拼了性命救我一命,區區一車之地,我讓他暫住休養,又有何妨?
難道在師兄眼中,規矩禮數,比救命之恩更重?」
謝硯剛想說話,聽到女兒堵崔清晏的話語喉頭一梗,默了一瞬。
這樣子倒是讓他想到了五六年前那個囂張跋扈的閨女。
崔清晏一怔,被她問得語塞。
他本意是爲她周全,可此刻面對少女赤誠護人的模樣,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喉間,無從出口。
謝硯見狀,亦緩步上前。
他心思縝密,思慮深遠,深知路遺來歷不明,混血身世蹊蹺,突然貼身隨侍本就隱患重重,如今女兒又這般破格偏袒,極易引人非議,落入朝堂旁人的把柄。
他望着自家女兒,溫聲開口想要勸解:
「君君,爲父知曉你心懷感恩,重情重義。只是皇家禮制不可廢,何況前路將至京城,百官耳目衆多,這般破例太過張揚,恐惹人閒話,於你名聲不利……」
「父親。」
李君珩直接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誠懇又堅定,眼底滿是坦蕩:
「是路遺替我擋下了利刃血箭,於我有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況是捨身相救?
我若是連一處安穩的休憩之地都捨不得給救命之人,涼的是旁人忠心,寒的是將士人心……」
謝硯看着女兒,突然見李君珩微不可察的對他點了下頭,心中一動,輕輕頷首,默認了她的決定。
「罷了,隨你去。」
幾名侍衛不敢違逆,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路遺平穩擡入寬敞精緻的公主主車,鋪好乾淨柔軟的絨毯,讓他靜靜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