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臉頰一直蔓延至耳根、脖頸,連下頜都泛着滾燙的血色。
方纔被猜中林靖珂時的無奈嫌棄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慌亂、羞澀與無措。
李沐安渾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緊衣料,指節微微泛白,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砰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嘈雜得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心底最深、最不敢觸碰的隱祕心意,被父王一語道破,毫無防備,無處可藏。
他慌忙低下頭,長睫劇烈顫抖,根本不敢擡頭看向父母探究的目光,耳尖紅得快要滴血,脣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口舌發乾,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全然沒了平日半分世子從容氣度。
沉默良久,在父母安靜的注視下,他終究抵不過心底的慌亂,小聲囁嚅開口,聲音又輕又啞,帶着滿滿的侷促與羞澀,斷斷續續,支支吾吾:
「父……父王……」
「表妹……表妹,甚好。」
這份心意藏得隱祕又小心翼翼,始於年少的朝夕相伴,藏在並肩作戰的日子中,是君臣,是表親,更是他不敢輕易宣之於口的念想。
對方如今是金枝玉葉的當朝長公主,身份尊貴無比,一舉一動皆被朝野矚目,君臣有別,尊卑有分,更何況皇室婚嫁牽扯朝堂權謀,從來由不得兒女私情。
廳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滇王與滇王妃四目再次相對,這一次,兩人眼底沒有了先前的打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錯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兒子藏在心底的心上人,竟然是當朝嫡長公主,皇家最尊貴的金枝。
君臣之別,宗親之分,皇室禁忌,樁樁件件,都遠比尋常世家婚事要艱難百倍。
滇王妃斂去笑意,神色微微凝重,看着眼前滿臉通紅、滿心赤誠卻又惶恐不安的兒子,心中又心疼又無奈。
滇王也收起了所有戲謔,眉頭微蹙,指尖停下敲擊桌面的動作,神色沉了幾分。
一邊是手握兵權、備受皇帝忌憚的滇王府,一邊是九五之尊的皇權皇室,一邊是藩王世子,一邊是當朝民生和權利並存的長公主。
沐安眼光倒是好,只是……
李沐安始終垂着頭,不敢看父母神情,心底清楚自己這份心意有些不合時宜。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從小小的君君在宮中宴會將胖乎乎被戲弄的他護在身後那時起,他好像就喜歡上了君君了。
他心悅她,無關身份,無關權勢,只是心悅李君珩這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