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兒子支支吾吾、臉頰通紅、窘迫到說不出話的模樣，滇王妃掩脣輕笑一聲，溫柔出聲解圍，卻也順勢拋出了心中第一個猜測。
人人都知，此番西北之戰，滇王世子李沐安與武安國公府嫡女林靖珂一同隨軍出征。
二人年少相識，戰場之上配合默契，回京路途也是一路同行，往來極爲親近。
京中不少權貴私下都在議論，兩家門當戶對，世子與國公世女乃是天作之合，早晚必會定下婚約。
滇王妃平日裏也聽過坊間傳聞，便順着流言，柔聲開口詢問，語氣輕柔，生怕嚇到害羞的兒子：
「好了好了，不逼你了，我兒素來內斂，本就不善說這些兒女情長的話。」
她眉眼含笑，緩緩問道：「母妃猜猜，是不是武安國公家的世女，林靖珂？」
「你們二人自幼相識，此番又一同遠赴西北沙場，並肩禦敵，一路同行回京，來往向來親近。
靖珂那姑娘英姿颯爽，心性堅韌，這次也立了不少功勞，與你性子互補，京中人人都說你們相配，想來……你心悅之人，便是她，對不對？」
話音落下，滇王妃靜靜看着李沐安，等着他點頭應答。
可下一秒，原本只是羞澀靦腆的李沐安，臉色驟然一變。
方纔漫上臉頰的緋紅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肉眼可見的僵硬。
眼底的羞澀慌亂一掃而空，多了幾分直白的無奈，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垂在膝頭的手悄悄動了動，心底忍不住默默腹誹：
誰會喜歡那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婆？
阿靖自幼不愛紅妝愛戎裝，性子剛烈火爆，行事比男子還要莽撞直率，幾個人一同習武，拳腳功夫半點不輸男兒。
小時候跟着林國公比試武藝，他經常被揍。
如今長大，阿靖力氣更是愈發驚人，莫說一對一交手，就算是兩個他，都未必能接住她全力一拳。
平日裏相處稱兄道弟，並肩作戰是最好的戰友摯友，可若是談及兒女私情，他半分心思都無，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心底萬般抗拒，卻又不好當着父母的面直言貶低好友，只能抿緊脣瓣，沉默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只是臉色越發不自然，直白地流露出來自己並非心悅林靖珂。
這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數落入滇王和滇王妃眼中。
二人相視一眼，都看出了兒子眼底真切的排斥，當即明白，猜錯了。
滇王臉上打趣的笑意稍稍收斂，神色正經了幾分，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腦海中快速過濾京中所有適齡貴女，排除武安國公府之後，下一個念頭瞬間浮上心頭。
此番西北凱旋，朝堂之上風頭最盛的，除了自家兒子和林家的姑娘，便是以公主之身親自奔赴西北、親臨戰場、穩定軍心，最終大破敵軍的當朝長公主李君珩了。
這孩子，可是帝后的心頭肉。
二人同在西北沙場朝夕相處數月，一路相伴回京，君臣同行，朝夕相對，遠比旁人親近。
他也聽聞了，長公主容貌傾城，聰慧果敢，心懷家國，絕非尋常嬌弱閨閣女子，心性眼界皆是頂尖，論身份品貌，放眼整個京城，無人能出其右。
滇王眸光微動，神色認真起來，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問道：
「既然不是武安國公府的世女，那爲父再猜一次。」
他緊緊盯着李沐安的神情，沉聲追問：
「莫非，是陛下跟前，那位和你一起親赴西北征戰的臨川公主，李君珩？」
一語落地，正廳之內彷彿瞬間安靜下來。
旁邊的燈花猛地跳動一下，光影搖曳，映在李沐安臉上。
方纔還略顯僵硬、褪去羞紅的臉頰，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染上濃烈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