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日功夫,路遺便成了李君珩身邊最順手貼心的近身小廝。
他生得本就極致好看,褪去了此前的狼狽落魄,養得面色溫潤,眉眼愈發清豔絕倫。
靜靜佇立之時,身姿挺拔清雋,眉眼乾淨純粹,單單立在一旁,便如一幅清雅絕美的水墨丹青,賞心悅目,讓人看着便心生舒爽。
加上性子溫順謙卑,做事細緻周全,一路上李君珩身旁的,無人不讚,連素來嚴苛的柳易歡,竟也挑不出他半分錯處。
李君珩用人用得愈發順手,不知不覺間,已然習慣了身側這個沉默體貼、事事周全的少年身影。
這日午後,春和景明,暖風和煦。
驛站的院中擺着一張青石棋桌,桌上黑白棋子錯落,紋路清晰。
李君珩一身常服,慵懶坐於棋桌一側,對面端坐的正是她的師兄,崔清晏。
崔清晏溫潤如玉,眉眼清俊,氣質儒雅,素來沉穩端方,今日閒來無事,便來和李君珩手談兩局。
石桌棋盤落子清脆,黑白交錯,落得半局殘棋。
院中春風輕軟,吹得廊下風鈴細碎輕響,四下靜謐悠然,唯獨人心底下已是暗流洶湧。
崔清晏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指節微凝,溫潤如玉的面容上,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浸着一層不易察覺的冷色。
他靜靜看着立在一旁侍立的少年。
路遺垂着眼,長睫密而卷,溫順覆在眼瞼之上,身姿筆直,安靜恭順。
斟茶、遞帕、斂袖、垂立,每一個動作都妥帖到極致,挑不出半分紕漏。
可越是完美,崔清晏心中越是不安。
這少年生得實在太過奪目。
尋常少年僕役,縱然容貌清秀,也自帶市井煙火的粗礪,或是卑微畏縮的侷促。
可路遺不同。
這幾日他看着這個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師妹現在根本對路遺不設防。
他而且,路遺落魄之時尚能風骨暗藏,如今梳洗整潔、衣履乾淨,靜靜立在春光裏,眉眼精緻得近乎妖冶。
皮相清豔,骨相清貴。
哪怕一身最普通的青布小廝衣,也壓不住那渾然天成的雅緻氣韻。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絕不可能是尋常寒門孤童該有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性。
那日那一番落淚跪地、磕頭乞留,可憐無助,情真意切,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惻隱。
可崔清晏在暗處看的清楚,少年落淚之時,脊背始終挺直,顫抖恰到好處,卑微卻不頹喪,示弱卻不狼狽。
那不是真的惶恐無助。
那是精準算計後的表演。
他太會拿捏人心,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這張臉,如何利用弱者身份,死死捆住李君珩的惻隱之心。
「狐媚。」
崔清晏心底微涼,後槽牙磨了磨,緩緩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慍怒。
這分明是頭包藏禍心的狼崽子!!!
這樣的人,不能在君君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