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之上黑白子交錯縱橫,落子清脆,聲聲落地,庭院寂靜清幽,唯有風吹枝葉的輕響。
崔清晏看似專心對弈,目光卻頻頻掠過立在李君珩身側的少年。
他生得一副極致清絕的容貌,眉眼精緻柔和,膚色白皙剔透,一雙眼似含遠山薄霧,清冷又溫婉。
雖是一介侍從,卻身姿清挺,風骨卓然,哪怕只是靜靜立在一旁,不言不語,也足以奪人目光。
尤其是站在李君珩身側,格外的惹眼。
也格外的礙了旁人的眼。
崔清晏心中的鬱結,便是從看見路遺後悄然滋生,且越積越重。
他深知京中風氣,最是愛捕風捉影、搬弄是非。
李君珩剛從西北凱旋,功勳卓着,風頭正盛,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般容貌絕世的少年日日貼身相伴,朝夕不離,難免會引來朝野流言蜚語,折損師妹的清譽。
可更深層的心思,他不願承認,也不敢外露。
他私心忌憚路遺。
這少年看似溫順乖巧,沉默寡言,眼底卻藏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執拗與深沉。
他寸步不離守着李君珩,待她恭敬至極,可那份過分的忠誠與依賴,落在崔清晏眼中,格外刺眼。
他總覺得,路遺跟着李君珩,絕非單純,而是包藏有禍心。
這般心思深沉、容貌絕世的人留在師妹身邊,朝夕相處,日久天長,必會生出事端。
棋盤落子漸稀,局勢將近收尾。
崔清晏落下一枚黑子,擡眸時,目光再次冷冷掃過路遺,心頭的不耐與忌憚達到了頂峯。
他收回視線,看向眼前安然落子的李君珩,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
「師妹,有一事,我思慮許久,今日想與你直說。」
李君珩指尖微頓,擡眸看向他,眉眼淺淺帶笑:「師兄但說無妨。」
崔清晏眸光沉沉,刻意放緩了語氣,字字懇切,看似全然爲她考量:
「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是凱旋而歸的大宣公主,身負赫赫軍功,是朝野矚目之人。
京中人情複雜,流言最是傷人。路遺容貌太過出塵絕世,遠超尋常侍從,日日伴你左右,形影不離,難免惹人非議。」
他刻意停頓片刻,目光再次斜睨一旁垂首而立的路遺,語氣添了幾分刻意的針對:
「男女授受不親,縱使主僕有別,朝夕相伴也終究不妥,長此以往,師兄擔心會污了你清譽。
依我之見,這人不宜留在你身側,不如交由我帶走,另行安置別處,也好杜絕悠悠衆口。」
這話一出,庭院中的氛圍驟然凝滯。
李君珩微微一怔,未曾想師兄突然提起此事,還要討要路遺。
而一旁靜靜侍立的路遺,纖長的指尖驟然收緊,垂落的眼簾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與慌亂。
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這位如玉公子,心中藏着對自家主子的傾慕。
正因心生愛慕,才容不下半分可能靠近李君珩的旁人,纔會處處針對自己。
但他絕不能走。
心念電光火石之間,路遺瞬間斂去了所有的清冷沉斂,換上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
不等李君珩開口作答,他身形一屈,直直雙膝跪地,青石地面微涼,襯得他身姿單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