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漆,籠罩着死寂沉沉的公主府,府中燈火寥落,檐下燈籠殘光搖曳,映得滿院蕭瑟,連夜風都帶着刺骨的涼。
李知瑤枯坐在軟榻之上,雙目空洞地望着懷中氣息遊絲的幼女,連日淚水耗盡,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敗,渾身早已沒了半分生機。
就在整座府邸深陷絕望、靜待悲劇降臨之際,院外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叩門聲。
不同於官府信使的急促,也不似府中下人恭謹,隱祕又突兀,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值守的侍女驚疑不定,深夜訪客從無先例,猶豫片刻還是悄悄開門。
門外立着一身着玄色便服的陌生男子,身形挺拔,面色沉靜,周身氣度收斂得極好,不露鋒芒,卻自帶一股深不可測的疏離感。
他未通名姓,只低聲道:「深夜冒昧造訪,臣攜救命之物而來,求見公主。」
侍女不敢耽擱,匆匆入內通傳。
李知瑤聞聲,死寂的眼眸裏驟然掠過一絲微弱顫光,幾乎是本能地擡眸。
片刻後,男子緩步走入暖閣,不等李知瑤詢問,行了禮後襬擺手,身後侍從捧着一隻精緻木箱,輕輕落地、開箱。
箱中滿滿當當,皆是品相極佳、乾燥完好的燈盞花,藥香清冽醇厚,瞬間壓過了屋內腐朽的藥氣,是她半月來爲康姐兒苦苦尋覓的救命良藥。
李知瑤身子猛地一僵,心口驟然發燙,又瞬間沉入冰水。
她出身皇家,自小懂得世間從無免費恩情,這般雪中送炭,必然藏着算計。
男子垂眸躬身,語氣恭敬卻無謙卑,字字清晰:
「公主,箱中藥材,足以保小小姐數月無礙,撐到滇地藥材全數抵達。只是天下無白得之惠,臣有幾件私事,需公主暗中相助。事成之後,盡數藥草皆歸公主。」
暖閣氣氛瞬間凝滯,暗流湧動。
李知瑤望着箱中救命藥草,再低頭看向懷中奄奄一息、隨時會斷氣的幼女,心如刀絞。
她清楚,世間沒有白得的晚餐,這人能精準的找到她這,必然是有極大的圖謀。
看着康姐兒微弱起伏的胸口,所有顧慮、傲骨、忌憚盡數崩塌。
這是女兒唯一的生機。
「公主可考慮好了?」
李知瑤其實動了殺心,一雙杏眸緩擡,殺意乍現。
那人卻不急不緩輕笑一聲:「即便是公主殺了我奪了這箱燈盞也不過只能爲小小姐續命幾月,但是我死了,我保證公主府日後尋不到一株燈盞……」
李知瑤指尖微微顫抖,低垂了眉眼,看着懷中的康姐,喉間有些發緊。
她不敢拿康姐兒冒險,半晌才啞聲道:
「好。本宮答應你……」
西北的風沙吹過兩載春秋,歲歲浩蕩,歲歲蒼勁,磨洗了邊關的烽火,也沉澱出一方土地的新生。
今日是李君珩的生辰。
塞外殘陽如血,斜斜垂落在連綿的戍樓上,將漫天黃沙染成溫暖的橘紅。
暮色浸透主帥營帳,案頭堆棧的軍務公文剛剛收攏整齊,墨痕乾透,筆墨歸置,持續整日的忙碌終於落下帷幕。
帳外軍士巡營的步伐沉穩規整,遠處屯田的農人早已收工歸家,整片西北邊疆褪去了往日的緊繃肅殺,透着安穩平和的煙火氣。
李君珩擡手,輕輕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指尖帶着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眉眼間盡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轉瞬之間,她領旨鎮守西北,已然整整兩年。
兩年光陰,足以讓烽火焦土換盡模樣。
初至西北之時,這裏滿目瘡痍,城郭殘破,良田荒蕪,遍地皆是戰後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