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安!君君?」
李知瑤輕聲念着二人名字,眼中的光芒瞬間亮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一絲血色。
雖說二人有些誤會,如今往來也不多,可終究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女血脈相連,更何況李君珩向來良善,與李沐安又交好,如今她的幼妹病危,急需藥材,她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想到這裏,李知瑤心中的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希冀,她連忙擡手擦去淚水,強撐着身子坐直,聲音帶着一絲急切的歡喜:
「君君也是我的孩兒,是這孩子的親姐姐,求藥之事定然能成!博文,快,立刻備筆墨,我要親自寫信給君君!」
柳博文也喜出望外,連忙吩咐侍女研墨鋪紙,自己則守在一旁,幫着李知瑤穩住顫抖的手。
李知瑤強忍着虛弱,握着筆的手微微發抖,卻字字懇切,將小女兒病危、急需燈盞花續命、求李君珩出面向李沐安求藥的事,一一寫在信上,言辭哀切,滿是爲人母的哀求與期盼。
信寫好後,李知瑤又反覆看了數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封,叮囑心腹侍女:
「快,即刻將此信送往西北邊關,務必親手交到君君手中,不得有半點耽擱!」
她望着侍女離去的方向,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只盼著書信能早日送達,盼着長女能儘快送來藥材,救她的康姐一命。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西北邊關,朝廷的旨意與她的書信,幾乎是同一時間送到了李君珩的營帳外。
而這封承載着她全部希望的家書,還沒來得及送到李君珩手中,便被柳易歡攔了下來。
邊關的風沙極大,漫天黃土卷着硝煙味,瀰漫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李君珩的主帥營帳寬敞簡陋,帳內掛滿了地形圖與軍務文書,處處透着緊張忙碌的氣息。
柳易歡作爲李君珩的貼身宮女,素來沉穩內斂,此刻正拿着剛送來的文書與信件,站在帳外沉吟。
她手中拿着兩封信件,一封是朝廷加急送來的聖旨,另一封則是來自京城公主府的家書。
方纔她接過信件時,特意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知曉是李知瑤寫給李君珩的。
想起前些日子,李知瑤也曾送來一封家書,信中滿是算計,當時君君看了信,沉默了許久,臉色冰冷,一整天都未曾說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顯然是被這封家書傷了心,也惹了不快,晚間便抱着林世女哭了一場。
柳易歡看着手中這封新的家書,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遞上去。
李君珩如今正處於最忙碌的時刻,朝廷剛下了聖旨,命她收復西北最後幾座城池,同時還要主持戰後重建,安撫流民,恢復耕種,清點此次戰役中立功的將士。
無論是麾下的官兵,還是近來投靠的各個部族寨子,但凡有功之人,都要一一統計封賞,事務繁雜,千頭萬緒。
李君珩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好好歇息,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忙得腳不沾地,連喫飯都顧不上,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疲憊。
若是此時將李知瑤的信送進去,以李君珩此前對母親來信的牴觸心緒,怕是會分心,影響處理軍務的狀態。
更何況,她也能粗略猜到信中內容,無非是京城府中瑣事,或者求君君憐惜幼妹,說來說去,都是算計。
李君珩如今身負邊關重任,萬萬不能被家事牽絆。
柳易歡沉吟良久,終究是嘆了口氣,將李知瑤的家書悄悄收了起來,只拿着朝廷的聖旨,走進了營帳。
她想着,等公主忙完這陣子,再將家書遞上去也不遲,左右不過是幾日的事,卻不曾想,這一耽擱,便是半月,更是讓京城的李知瑤,陷入了無邊的絕望。
此時的京城公主府,早已沒了往日的半點生氣,愁雲慘澹,如同囚籠一般,困住了所有人。
李知瑤派人送出書信後,便日日盼,夜夜等。
她盼着能有信使快馬加鞭送來回信,盼着能有藥材送到府中,可一日日過去,從最初的滿懷期待,到漸漸的焦灼不安,再到最後的心灰意冷。
整整半月,邊關沒有傳來半點消息,沒有回信,更沒有半味燈盞花。
那點僅存的希望,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王太醫終究還是換了猛藥,可康姐的身子實在太過孱弱,根本承受不住藥性,不過兩日,病情便急劇惡化。
暖閣裏,李知瑤抱着小女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懷中的孩子已經進氣少、出氣多,小小的身子軟軟地癱在襁褓裏,連眼皮都擡不起來,臉色青灰,呼吸細弱得幾乎感受不到,隨時都有可能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