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博文緊緊抱着女兒,握着妻子冰涼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壓抑的哽咽,在寂靜的寢殿裏輕輕迴盪。
李知瑤靠在牀頭,微微閉着眼,咳嗽聲時不時響起,每一聲,都揪着人心。
府門前的青石階上,不知何時立了一道青衫身影,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卻帶着幾分疏離的冷意,正是如今京中風頭正盛的謝家家主謝硯。
他懷中抱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約莫快滿週歲,穿着一身軟緞小錦袍,白白胖胖,臉頰肉嘟嘟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格外靈動,正不安分地在謝硯懷裏扭着小身子。
小手抓着父親的衣襟,嘴裏咿咿呀呀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話語,奶聲奶氣,滿是稚氣。
「疊疊,姐姐?……」
玉奴的小腦袋不停轉動,圓溜溜的眼睛掃過府門前蕭瑟的景緻,嘴裏反反覆覆念着那兩個字,執着又認真。
謝硯低頭,看着懷中軟糯的小兒,素來冷淡的眉眼間難得漾開一絲淺淡的溫柔,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指尖溫柔地拂去孩子額前的碎髮,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姐姐還在西北呢,傻玉奴。」
自玉奴牙牙學語,謝硯便日日在他耳邊提起李君珩,講那個遠赴西北的臨川公主,講她年少請纓、鎮守邊疆,講她定下城、解瘟疫、護萬民的大義,講她一身傲骨、不輸男兒的謀略。
或許是聽謝硯唸叨久了,「姐姐」二字便成了玉奴心底最深刻的執念,日日掛在嘴邊,滿心都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姐姐的崇拜與嚮往。
今日,他帶玉奴來這禁足的長公主府,不過是借玉奴做個由頭,來敲醒這座深府裏,已然困於執念、看不清時局的長公主李知瑤。
府內的老僕隔着門縫瞧見門外的謝硯,神色頓時變得侷促不安,踟躕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條門縫,躬身行禮,語氣滿是爲難:
「謝大人,長公主殿下久病靜養,府中早已閉門謝客,您……您還是請回吧。」
如今公主府形同幽禁,陛下不聞不問,朝中衆人避之不及,謝硯這般身份的人突然到訪,必定來者不善,老僕生怕驚擾了殿內養病的公主,更怕引來不必要的禍事。
謝硯並未動怒,只是淡淡擡眼,目光掃過府內滿目蕭索的景緻,聲音平靜無波:
「煩請通稟一聲,就說謝硯攜幼子前來拜訪,有要事與長公主相商。」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老僕看着他周身沉穩的氣場,終究不敢阻攔,只得匆匆轉身,快步往寢殿的方向跑去。
彼時,寢殿內依舊是瀰漫不散的藥香,李知瑤斜倚在牀頭,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今日精神稍稍好了些許,正看着搖籃裏熟睡的柳宜康,眼神溫柔又哀傷。
柳博文守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給她調整着身後的靠墊,動作輕柔,滿眼都是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