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可是公主殿下?」
車內的李君珩將外面的動靜盡收眼底,她見狀,輕輕擡手,示意護衛不必過於嚴苛,隨即伸手輕輕掀開了車簾。
陽光順着掀開的車簾灑入車內,映照出少女清麗卻堅毅的臉龐。
她眉眼溫和,眼神澄澈,看着被攔住的老人,語氣平緩輕柔:「不必爲難老人家。」
聲音清越,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毫無苛責之意。
護衛們聞言,立刻收回手,躬身退至一旁,依舊保持着戒備,卻不再阻攔老人。
李君珩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輕聲問道:「老人家,靠近馬車,可是有何事?」
老人擡眼,望向車中端坐的少女。只見她年紀尚輕,卻氣度沉穩,眉眼間盡是悲憫與從容,全然沒有權貴的驕縱,與心中想像的公主模樣分毫不差。
看清李君珩面容的那一刻,老人雙腿一彎,徑直朝着馬車跪倒在地聲音無比懇切:
「公主殿下!草民,草民代全家,謝公主活命之恩!」
若不是公主殿下力挽狂瀾,平定亂象,籌措糧食給百姓,如今又送來救命的良種,他們一家人恐怕早已在饑荒中喪命。
這份活命大恩,他們無以爲報,唯有以這跪拜之禮,表達心中最深的感激。
老人這一跪,這一聲飽含深情的呼喊,瞬間打破了現場的平靜。
原本在排隊領種子、或是剛剛領完種子的百姓們,紛紛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當他們看到跪倒在馬車前的老人,聽到「公主殿下」四個字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紛紛朝着馬車的方向圍攏過來。
「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來看我們了!」
「多虧了公主,我們纔有糧喫,纔有種子種地!」
百姓們心中滿是感恩,紛紛抱着種子朝着馬車的方向聚攏。
很快,馬車四周便圍滿了百姓,緊接着,一個又一個人順着老人的動作,紛紛跪倒在地。
白髮蒼蒼的老者、身形佝僂的婦人、尚且年幼的孩童,還有無數衣衫破舊的青壯年,密密麻麻的人羣,順着田埂依次跪下,黑壓壓的一片,對着馬車的方向,齊聲叩拜,感激的話語此起彼伏,響徹在田野間。
「謝公主殿下活命之恩!」
「公主殿下仁德,百姓感激不盡!」
「願公主殿下福壽安康!」
聲聲感恩,真摯而懇切,飽含着百姓們最樸素的情感,那是歷經苦難後,對救命之人最純粹的感激。
車簾半掀,李君珩望着眼前黑壓壓跪拜的百姓,心頭驟然漫開一片溫熱,連日來的焦灼與疲憊,在這一瞬盡數消散。
這些百姓,當真是天底下最質樸可愛的人。
他們不懂朝堂權謀,不計利害得失,心裏最是透亮,誰真心待他們好,誰拼盡全力護他們活命,他們便刻在骨子裏記着。
不過是調撥了良種,給了他們活下去的盼頭,不過是守着寮城,不讓他們再受戰亂飢寒之苦,他們便以這般最重的禮節相報,這般純粹赤誠,最是動人。
先前看他們排隊領種,老人捧着種子雙手發抖,孩童睜着亮閃閃的眼睛望着糧袋,每個人臉上都漾着劫後餘生的欣喜,她鬆了心口的大石。
此刻聽着他們一聲聲哽咽的謝恩,看着他們滿是崇敬的眉眼,更覺鼻酸。
大家歷經磨難,卻從沒有丟了心底的良善,不怨天尤人,只記他人恩情,誰給一分暖意,便還十分赤誠。
原來這些日子她所有的堅守與奔波,都被這些可愛的百姓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李君珩端坐在馬車內,並未下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跪倒在地的百姓,看着他們眼中真摯的感激與崇敬,心頭微動,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但是她很開心。
她微微蹙眉,眼見着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跪拜的人羣越來越龐大,若是一直如此,不僅失禮,也容易引發擁擠混亂。
如今城中剛穩定,說不得還有刺客奸細,人都聚攏一處,很容易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