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掠過寮城郊外的田疇,褪去了冬日的料峭,卻依舊帶着幾分未散盡的蕭瑟。
歷經戰亂的城池,周遭田地大半荒蕪,乾裂的土地上滿是縱橫的溝壑,不見往日青苗遍野的生機。
百姓們臉上的愁容,更是久久未曾散去。
而這一日,沉寂許久的城郊,卻因良種的到來,徹底熱鬧了起來。
沈萬盛身着素色錦袍,一身利落裝扮,全然沒有平日裏富商巨賈的矜貴,眉宇間滿是沉穩與懇切。
他親自帶隊,身後跟着數十名心腹僕從,推着一輛輛堆滿麻布袋的木車,緩緩行至劃定的良種分發點。
布袋裏裝着的,是歷經千辛萬苦從各地調集而來的麥種與稻種,顆顆飽滿緊實,泛着溫潤的光澤。
那是能讓這片荒蕪土地重煥生機,讓無數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分發點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男女老少簇擁在一起,眼神裏滿是期盼與忐忑。
他們大多衣衫破舊,面色帶着長期饑饉帶來的蠟黃,不少人手裏攥着破舊的布袋、竹筐,還有前幾日在城中幫忙拿的木牌牌,踮着腳尖望向沈萬盛一行人,低聲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沈老爺!聽說這次的糧食都是這位給運過來的。」
「秦大人說今日是來分發良種的,只要幫過考勞工,就免費給咱們種地,這是真的嗎?」
「秦大人,自然不會騙我們,大人說了,是公主下令的,應當不假,沒人敢亂傳公主的話。」
「咱們這地荒了這麼久,要是有了好種子,今年就能種出糧食,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是啊。」
百姓們的聲音裏,帶着不敢置信的驚喜,更多的是對生存的渴望。
沈萬盛站在木車前,擡手示意衆人安靜,聲音清朗有力,傳遍了整個場地:
「諸位鄉親,此番公主殿下心繫民生,多方籌措,爲大家尋來了這批良種,皆是適宜本地栽種的優良谷種,無需分文,拿幫工的木牌領取。
後續還會有專人指導耕種,只要大家悉心勞作,定能有好收成,喫飽穿暖!」
話音落下,現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歡呼。
長久以來被饑荒戰亂籠罩的絕望,在這一刻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希望的光。
百姓們臉上難掩欣喜,渾濁的眼眸裏泛起光亮,紛紛按照僕從的指引,自覺排起長隊,有序領取良種。
沈萬盛親自在一旁值守,叮囑僕從仔細登記,按每戶人口、田地多少分發,絕不遺漏一人,也不浪費一粒種子。
看着領種子的百姓們,還耐心地爲百姓講解良種的栽種要點,安撫着那些依舊心存不安的老人與孩童,語氣溫和,毫無架子。
領到良種的百姓,捧着沉甸甸的布袋,指尖摩挲着飽滿的種子,眼眶瞬間泛紅。
有白髮蒼蒼的老農,捧着種子雙手顫抖,對着沈萬盛連連作揖,哽咽着說不出完整的話。
有年輕的夫婦,看着懷裏的孩子,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唸叨着以後再也不用讓孩子捱餓。
還有原本絕望躺臥在路邊的流民,掙扎着起身,一步步挪到隊伍末尾,眼中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希冀。
陽光漸漸灑落,驅散了田間的微涼,排隊的隊伍蜿蜒綿長,卻始終井然有序。
沒有爭搶,沒有喧鬧,只有百姓們領到良種後壓抑不住的欣喜,與對沈萬盛、對公主殿下的感激之情,在空氣裏緩緩流淌。
每個人的腳步都變得輕快,臉上的愁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盼,這片荒蕪的土地,彷彿也因這些鮮活的笑臉,漸漸有了生氣。
就在城郊分發良種的現場一片暖意融融之時,不遠處的林蔭道上,一輛裝飾素雅卻難掩華貴的馬車靜靜停駐。
馬車以深色木料打造,車檐點綴着精緻的雲紋,車身一側鐫刻着清晰的崔府標識,車簾是厚實的素色錦緞,四周站着數名身着勁裝、身姿挺拔的護衛,周身散發着凜然的氣勢,一看便知車內之人身份不凡。
車內,端坐着的正是李君珩。
她着一襲白色常服,長髮簡單束起,眉眼清麗,卻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