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車良種,在這戰後物資極度匱乏的時刻,無疑是最珍貴的寶藏。
也是寮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是這片荒蕪土地重新煥發生機的根基。
李君珩緩步走到馬車旁,伸手輕輕撫過粗糙的麻布袋,指尖能感受到袋中飽滿的糧種,連日來因重建事宜緊繃的心,在此刻終於稍稍放鬆,眼中泛起真切的欣慰。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柳易歡,輕聲道:「把小刀給本宮。」
柳易歡立刻上前,將手中磨得鋒利的小刀遞到李君珩手中,動作利落,眼神始終緊緊跟隨着公主,滿是忠心與關切。
李君珩接過小刀,走到最靠前的一輛馬車旁,擡手抓住麻布袋的一角,手腕微微用力,小刀輕輕一劃,厚實的麻布便被割開一道口子。
金黃的糧種瞬間從破口處微微漏出些許。
她俯下身,伸出白皙卻帶着幾分薄繭的手,輕輕從袋中捏起一把良種,放在掌心細細查看。
掌心之中,是顆粒飽滿的麥子,色澤金黃,籽粒緊實,還有一顆顆圓潤的豆子,看着便十分喜人,沒有乾癟、黴變的劣質種子,皆是品相上佳的好種。
陽光灑在掌心,金燦燦的糧種泛着溫潤的光澤,那是生機,是希望,是百姓來年的溫飽。
李君珩指尖輕輕摩挲着糧種,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身旁的沈萬盛,開口問道:「此次收購的良種,皆是這般品相?」
沈萬盛連忙上前,臉上帶着幾分愧疚與無奈,躬身解釋道:
「回殿下,草民辦事不周,還望殿下恕罪。只因殿下吩咐得急,春耕農時不等人,若是慢慢挑選優良品種,怕是要耽誤耕種的最佳時機,
所以草民便讓手下人,只挑那些最適宜寮城土壤、好耕種、耐活耐旱的糧種,優先保證數量與存活率,至於品種的優劣,
確實沒來得及細細挑選,只能先顧着讓百姓能種下,能成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戰亂之後,周邊各處糧種都極爲緊缺,不少地方的糧商更是坐地起價,
甚至有糧商惜售,想要囤積居奇,草民的人手四處奔波,跑了十幾個州縣,才湊齊這些良種,
一路加急運送,生怕耽誤了農時,未能精挑細選,還請殿下責罰。」
李君珩聽完,看着沈萬盛眼底的疲憊與愧疚,輕輕搖了搖頭,將掌心的糧種輕輕攥了攥,隨即放回麻布袋中,語氣平和卻帶着理解:「沈先生不必自責,此事非但無過,反而功不可沒。」
她擡眼望着滿院的良種,緩緩開口:「本宮深知,戰亂之下,糧種稀缺,能在短短几日之內,湊齊如此多的良種,已然是極不容易。
你沒有貪圖品種的精良,而是優先選擇耐活易種、適配本地的糧種,恰恰是做對了。
如今寮城百廢待興,百姓歷經戰亂,早已心力交瘁,他們要的不是多麼珍稀的優良品種,而是能種下、能養活家人的種子,是能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紮根的希望。」
這些良種,或許不是最頂尖、產量最高的品種,卻勝在皮實、好養活,即便是經驗不算豐富的農戶,也能輕鬆耕種。
即便是寮城歷經戰火、肥力稍減的田地,也能順利生長。對於此刻的寮城百姓而言,這便足夠了。
沈萬盛連日來懸着的心,在聽到李君珩這番話後,終於徹底放下,他對着李君珩深深躬身,聲音滿是動容:
「殿下英明,體恤草民難處,草民感激不盡。」
「你爲百姓奔波,不辭辛勞,本宮自然明白其中不易,」
李君珩將小刀遞還給柳易歡,目光掃過滿院的糧種:「這些良種,務必在今日之內,全部分發下去。
此前參與城池重建的百姓,皆按戶分發,按家中人口與耕種田地的多少,合理分配,不得有絲毫克扣,更不能出現徇私舞弊之事。」
她語氣鄭重,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親自監督分發事宜,務必做到公平公正,讓每一戶出力重建、真心歸鄉的百姓,都能領到屬於自己的糧種。
告訴百姓,有了這些種子,安心下地耕種,朝廷會保障他們的農耕事宜,日後若是有農具、肥料的需求,儘管上報,本宮會一一解決,讓他們不必憂心,只管抓住農時,種下希望,秋日必有收成。」
「草民遵令!」沈萬盛朗聲應下,神色無比鄭重,「殿下放心,草民必定親自盯守每一步,保證良種悉數發到百姓手中,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李君珩微微頷首,再次看向那些裝滿良種的麻布袋,心中百感交集。
寮城歷經戰火,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可如今,城池收復了,糧草到位了。
良種也運來了,春耕終於可以重啓,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終於要重新煥發生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