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邊關的寒風撞在營帳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帳內卻暖意融融,隔絕了所有蕭瑟與寒涼。
李君珩哭累了,滿腹的委屈與不甘盡數傾訴出來,緊繃了許久的心絃終於鬆垮下來。
靠在林靖珂懷裏,呼吸漸漸變得平緩綿長,眼尾還掛着未乾的淚痕,鼻尖微微泛紅,就這般沉沉睡去。
她睡得極不安穩,眉頭偶爾輕蹙,小手依舊緊緊攥着林靖珂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這片刻的安穩就會消散無蹤。
林靖珂輕手輕腳將她往裏放了放,緩緩放在鋪着軟褥的牀榻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她褪去李君珩身上沾了些許涼意的外衫,替她蓋好厚實的錦被,又側身躺在外側,小心翼翼將人重新攬進懷裏。
李君珩下意識地往溫暖的懷抱裏縮了縮,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額頭抵着她的胸膛,聽着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睡得愈發安穩。
林靖珂垂眸,藉着帳外透進的淡淡月光,細細臨摹着小姐們的眉眼。
平日裏李君珩眉眼間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冷峻堅毅,是西北軍營里人人敬畏的主心骨,可卸下一身戎裝,褪去所有鋒芒,她也只是個剛滿十三歲的少女。
會痛,會委屈,會迷茫無措。
林靖珂輕輕擡手,拭去她眼尾殘留的淚痕,指尖拂過細膩的肌膚,輕嘆了一口氣。
這半年君君有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裏。
只是她是個武將,能幫得上忙的不多。
她輕輕拍着李君珩的後背,如同安撫幼崽一般,伴着均勻的呼吸聲,兩人一如年幼時一樣,相擁而眠。
這一夜,李君珩睡得格外踏實,沒有上輩子慘死的夢魘,沒有幼時孤寂的惶恐,只有身邊人溫暖的懷抱與沉穩的心跳,讓她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通過營帳的縫隙灑進來,落在牀榻之上。
李君珩率先醒來,睜開眼的瞬間,還有片刻的茫然,隨即感受到腰間溫熱的觸感,轉頭便撞進林靖珂熟睡的容顏裏。
林靖珂銀白的髮絲凌亂地散落在枕間,平日裏英氣逼人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厲,顯得格外柔和,鳳眼輕合,長長的睫毛垂落,脣線輕抿,睡得十分安穩。
李君珩怔怔地看了片刻,昨夜的委屈與酸澀漸漸淡去,心底只剩一片溫熱。
也不知昨日在悲傷春秋甚麼,她分明擁有很多了,她有父皇母后疼惜,兄長幼弟庇護,一羣好友相隨。
也不知昨日難過個甚麼勁。
她輕輕挪動身子,想要起身,卻不想驚擾了林靖珂。
剛一動,林靖珂便醒了過來,睜開眼,眸中帶着剛睡醒的惺忪,看到懷中人醒轉,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聲音沙啞又輕柔:「君君,醒了?可睡安穩了?」
李君珩想到昨日脆弱的窘態,有些抹不開面,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輕輕掙脫她的懷抱,坐起身來。
不過瞬息之間,她便收斂了所有小女兒的嬌態與脆弱,眼神重新變得澄澈堅定,眉宇間的迷茫無措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個沉穩堅韌、光鮮亮麗的軍中主心骨。
昨夜的脆弱不過是片刻的宣泄,身爲鎮守西北的公主,她沒有時間沉溺於兒女情長與過往傷痛,邊關戰事、軍民安危,都壓在她的肩頭,容不得半分懈怠。
她快速起身,柳易歡早已在帳外等候,聽到動靜便端着洗漱用具進來,伺候李君珩梳洗更衣。
李君珩換上一身簇新的墨色錦袍,腰束玉帶,長髮高束成利落的髮髻,插上玉簪,身姿挺拔,面容精緻。
眉眼間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全然不見昨夜的脆弱,彷彿那個委屈落淚的少女,只是一場幻夢。
林靖珂也起身梳洗,換好常服,兩人一同前往軍營大堂,商議邊關後續事宜。
此時大堂內,沈清辭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攤着厚厚一疊文書,皆是他連日來奔波探查,整理好的周邊山寨勢力詳情。
見李君珩與林靖珂入內,沈清辭連忙起身行禮,一衆副將也紛紛躬身見禮,衆人看向李君珩的眼神,滿是敬畏與信服。
李君珩走到主位坐下,身姿端正,氣場全開,聲音清冷沉穩,全然是主帥姿態:
「沈先生,周邊山寨的事宜,可有眉目了?」
沈清辭上前一步,雙手將文書遞上,語氣恭敬又條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