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輕紗帳幔被晚風拂動,柔柔飄動,光影搖曳,襯得屋內愈發安靜清幽。
暮色霞光落在牀沿,落在李君珩鬆散的髮間,柔和了她眉眼所有冷意,只剩一片安靜落寞。
李君珩指尖捏着那封來自洛京城的信件,指尖微微摩挲着信封邊角,遲遲未拆。
她沉默許久,終究還是先開口問道,語氣淡然,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如今在京中,怎麼樣?」
柳易歡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唏噓心疼,如實低聲回話。
「公主,長公主如今日子,過得並不好。」
「太后薨逝,舉國守靈,就連宮外王侯將相、宗室親眷皆要入陵祭拜,唯獨長公主,被陛下下旨嚴令禁足府中,半步不得出,連太后最後一程、最後送別的機會,都未曾給到。」
「前些日子難產,剛生下一位,嗯,一位小女兒,那孩子,聽說生了許久,好不容易纔保下來的。」
柳易歡說到此處,語氣愈發唏噓,不忍繼續,卻又不得不如實稟報:
「而且,天生體弱多病,胎裏不足,自打落地就孱弱不堪,本該日日喝奶養護的年紀,卻日日湯藥不離身,
小小孩兒日日受病痛折磨,藥石苦灌,受盡苦楚。
如今滿月已過,別說辦一場熱鬧滿月宴了,連個正經封號陛下都未曾賜下,
形同無名無分,冷冷清清養在公主府,無人問津,無人疼惜。」
字字句句,皆是寒涼,皆是淒涼。
說起來,這孩子,還算是她和公主的妹妹,不過一個是同父異母,一個是同母異父罷了。
李君珩靜靜聽着,一言不發,聽完之後,也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複雜難言。
往日恩怨猶在,舊隔閡不曾消散。
可聽見李知瑤落得這般境地,聽見初生稚童無辜受罪,她心底終究做不到全然冷漠無動於衷。
還是有點窩心的。
但是心中又隱隱多了幾分暢快。
或許是因爲上輩子,母親因爲這個妹妹對她不聞不問吧。
暢快過後,又多了幾分悵然。
恩怨歸恩怨,境遇歸境遇。
信來了,終歸是要看一眼的。
李君珩垂眸,指尖落在信封封口之上,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自語一般輕聲道:「也罷,拆開吧,總歸要看一看,她到底寫了些甚麼。」
晚風輕拂,紗帳微動。
「吾兒君珩,遠戍北陲,風霜歷身,飢寒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