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卻擡手製止了二人的勸諫,杏眼微揚,帶着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阿靖,秦老將軍,無需多言,沈先生是前來議和的賓客,並非敵軍俘虜,朝廷向來禮待賢士,即便對方出身草莽,也不可失了禮數。
再者,本宮親自相送,更能彰顯朝廷招安的誠意,也讓黑風寨的人們徹底安心,此舉並無不妥。」
她話說得直白,心中卻另有盤算。
沈清辭身份存疑,留在帳內追問,難免讓衆人側目,也易讓對方心生戒備。
一路營外相送,既能避開帳內耳目,從容探問其底細,又能借此展現誠意,安撫黑風寨之心。
順帶也讓隨行將領看看,她這位千金之軀的公主,既有殺伐決斷,也有容人雅量,足以穩住軍心。
衆人見公主心意已決,言辭懇切又自有主張,不敢再多加勸阻,只得紛紛拱手領命,簇擁在李君珩身側,一同陪着出帳相送。
李沐安和林靖珂更是緊緊貼在李君珩兩側,一左一右將人拱衛了起來。
李沐安這幾日也對自己曾經嬌蠻的小表妹有些刮目相看,來的時候他還在想,定要多護着表妹些。
但是如今看來,表妹做的一樁樁一件件,每件事都出人所料。
被相送的沈清辭更是滿心錯愕,他萬萬沒想到,這位金枝玉葉的少年公主,竟會親自送自己出營。
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愈發恭敬:
「殿下折煞在下了,在下不過一介草民,豈敢勞殿下親送?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李君珩邁步走下主位臺階,步履沉穩,語氣淡然,面上微微帶了幾分笑:
「先生心懷大義,爲百姓、爲家國奔走,這份心意,值得本宮親送。不必多禮,隨我來吧。」
說罷,她率先邁步,掀開厚重的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晚風微涼,夜色漸濃,軍營之中燈火連綿,甲士林立,腳步聲、巡營聲此起彼伏,一派軍紀森嚴之象。
林家親軍,自然不是那些草莽可比的,李君珩自然也有幾分向沈清辭彰顯朝廷實力的意思。
沈清辭不敢推辭,只得緊隨其後,林靖珂、秦老將軍等一衆將領護在左右。
一行人沿着軍營主道緩緩向營外走去,沿途值守的親兵見公主親至,紛紛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懈怠。
衆人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時,雖帶着幾分審視,卻也因公主溫和態度而不敢輕視。
一路沉默前行,待走出主營帳範圍,遠離了帳內的肅穆壓抑,李君珩才放緩腳步,側眸看向身側的沈清辭。
語氣平和了許多,少了朝堂上的威儀,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朗,似鄰家少女無意識的玩笑一般,緩緩開口探問:
「方纔在帳內,倒是未曾細問,觀先生氣度談吐,絕非尋常山野之人,不知先生祖籍何處,此前又有何經歷?爲何會屈身留在黑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