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安和衛霖心裏也不好受,他們如今也是知道這世道非比尋常了,心都沉到了谷底,回去的路上,怕是不太安全。
崔清晏這兩日一直在研究歸京的路線,試圖找出一條安全些的線路。
崔家主得知兒子也在亂城一塊,已經動用了崔家關係,試圖給他們理出一條安全的路。
衛霖守在另一側,忙着四處搜索可用的東西。
他在驛站後院尋到一口枯井,勉強打上來些許渾濁的涼水,又翻出角落裏殘存的一些乾柴,費力地生起一小堆火,讓屋內稍稍暖和一些,避免阿奴再受風寒。
他不懂醫術,只能笨拙地照着平日裏聽聞的法子,將帶來的乾糧掰碎,想等阿奴醒了喂他喫下,補充些許力氣,可阿奴始終昏昏沉沉,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進食。
「燒還沒退,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
林靖珂看着阿奴愈發滾燙的額頭,聲音裏帶着急色,她轉頭看向李君珩,眉頭擰成一團。
「這地方偏僻,傷口發炎得厲害,若是高熱一直不退,後果不堪設想,得尋個安全妥當的地,安置阿奴。」
李君珩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着阿奴微涼的手,指尖傳來他微弱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讓她心頭一沉。
外有亂軍盤踞城池,前路兇險萬分,根本不可能貿然帶着病重的阿奴衝出去,環境惡劣,只能靠着最原始的法子硬扛。
藥也灌了,身子也擦了,可是這燒還是退不下去,幾名太醫和郎中每次把完脈都嘆氣,嘆完了氣又下去煎藥。
李君珩只能一遍遍更換阿奴額間的布巾,低聲在阿奴耳邊說着安撫的話,即便知道阿奴未必能聽見,卻依舊不肯放棄。
昏睡中的阿奴,似乎被病痛折磨得極爲難受,身子輕輕扭動,嘴裏喃喃地念着些模糊的字眼,時而喊着冷,時而又說着夢話,滿是不安。
李君珩便俯身,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動作輕柔,語氣放得無比溫和:「別怕,阿奴,阿姐在這,沒事的,很快就會好起來。」
一旁的謝硯打探消息回來,臉上滿是凝重,進門看到屋中的情景,腳步也放輕了幾分。
「前路的城池都被亂軍牢牢把守,戒備森嚴,根本無法通行,繞道的話,要多走三日崎嶇山路,且路上也不太平,時有亂軍散兵遊蕩。」
他壓低聲音,將打探到的情況告知一羣小娃娃,這次的事情也讓他意識到了,孩子們都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已經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可以問了。
「如今只能先在此處落腳,此地雖然簡陋,但是還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等阿奴傷勢稍緩,再想辦法。
我已經讓隨從去附近村落去尋可以落腳的地方了,不行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上幾日,等阿奴好一點再行上路。」
屋內瞬間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與阿奴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窗外的風越刮越猛,像是要將這破舊的驛站掀翻,火光映着三人凝重的臉龐,各懷心事。
林國公遠赴前線,邊城戰亂愈演愈烈,大宣北方局勢岌岌可危,而他們被困於此,前路迷茫,
如今阿奴病重,重重壓力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李君珩始終沒有離開牀邊,目光一刻也不曾從阿奴身上移開。
她守着高熱不退的弟弟,心中一遍遍祈禱,盼着阿奴能快點醒過來,盼着高熱能儘快褪去。
疾病面前,性命如同浮萍,輕易便會被風浪打翻,可她身爲阿姐,無論如何,都要護着阿奴平安,護着他熬過這一關。
林靖珂也未曾閤眼,時不時添些柴火,讓火勢更旺一些,又時不時去摸一摸阿奴的額頭,查看他的情況。
阿奴的高熱依舊沒有褪去,迷糊間,他似乎感受到了身邊的溫暖,緊緊攥住了李君珩的衣袖,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
李君珩心頭一動,緊緊地握住阿奴的手,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像是在給阿奴力量。
阿奴昏沉的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裏,浮浮沉沉不知過了多久,耳畔隱約有溫熱的氣息,還有指尖輕輕觸碰額頭的微涼,阿奴,終於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他的額頭依舊是燙的,意識回攏的一瞬,只覺得肩頭疼的厲害,下意識的支吾了一聲。
「疼!」
李君珩猛的瞪大了眼睛:「阿奴?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