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的風,向來帶着塞外的凜冽,可這一日,風裏裹着的卻不止是黃沙,還有沖天的火光與淒厲的哭喊,將往日還算安寧的邊城徹底撕碎。
誰也未曾料到,城內竟藏着通敵的亂軍,趁着大軍駐守城外、防備鬆懈之際,暗中打開了西城門。
竟是引着虎視眈眈的女真人長驅直入。
城外駐紮的大宣大軍猝不及防,瞬間陷入女真人與亂軍的兩面夾擊之中,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將士的哀嚎聲混在一起,硝煙瀰漫了整片天際,
原本整齊的軍陣被衝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染紅了邊城腳下的黃土。
消息傳至下城之時,大軍已然退守至後方,大宣再丟一城。
林國公手中的兵符重重砸在案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凝重。
身爲大宣柱石,她深知如今這種狀況,邊城一失,北方防線便會洞開。
女真人勢必長驅直入,危及千里疆土與萬千百姓。
「靖珂,謝大人,你們二人速速帶領親衛護送君君和阿奴回京城,這裏馬上就要亂了,我顧不及你們。」
林國公說完便急匆匆的出了營帳。
甚至來不及多做部署,即刻披甲上馬,帶着親衛準備連夜趕往前線,臨去前只留下一句軍令。
命殘餘守軍死守待援。
聲音裏滿是決絕與焦灼,馬蹄踏起的塵土,很快便消失在通往戰場的方向。
謝硯臉色也帶了幾分沉重,謝家暗衛傳回來的消息,往回走的道路上有好幾座城池都被亂軍佔領。
這一路,怕是不會平安,如今小皇子又受着傷,女兒大病初癒,着實讓人爲難。
但是再爲難,他們也得出發了,在邊城已經逗留了許久,阿奴身上的傷反覆,即便太醫在也,燒退了又再次燒起來,再這麼反覆,怕是救回來,人也要傻了。
這責任誰都擔不起。
所以謝硯幾乎是立刻就下令了,讓人準備行裝,一行人迅速歸城,李君珩、林靖珂也沒甚麼意見,畢竟林國公本人已經找到了,下城也算是安然的渡過了這一劫。
剛收拾好行裝,準備啓程返回京城時,可誰曾想,剛出城門不過半日,前路便已被徹底阻斷。
沿途傳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揪心,亂軍引狼入室後,竟趁機裹挾着女真散兵,接連攻破了周邊好幾座城池。
這些城池本就駐守兵力薄弱,經不住亂軍與女真兵的聯手猛攻,短短一日之間,盡數落入敵手,官道被封,退路盡斷,原本通暢的回京之路,如今走過去,大部分都是亂軍,他們雖說有兵,但也不敵這麼多人。
謝硯不由得有些發愁。
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繞開了兩座發生動亂的城池,林靖珂不由的嘆氣。
「亂了,都亂了。」
李君珩也沉默了許久沒說話,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上輩子,明明只是阿靖回去被關押起來了。
旁的事情,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李君珩細細看着輿圖,心中有了些念想。
若是,瘟疫傳開了……
那麼這事應當就有的說了,若是瘟疫在邊城一帶蔓延開來了,那這事就說得過去了,因爲瘟疫,擋住了女真人前進的腳步,也擋住了亂軍,所以,上輩子瘟疫的事情和靖珂想必是有直接關係的。
應當是因爲靖珂,下城瘟疫散開,女真人不敢接近染了瘟疫的幾座城池,林國公無事,但是阿靖以一己之力擔下了責任。
瘟疫之事又被父皇他們壓了下去,所以在他們看來纔會覺得莫名其妙。
李君珩心中一沉,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她有些不知道自己救了下城這些人是對是錯。
瘟疫是沒散開,她也救下了許多人,但卻因此導致戰亂直接發生,讓她不由得多想。
如今他們,前行不得,後退無路,幾人只得尋了一處偏僻的廢棄驛站暫且落腳。
這驛站早已荒廢多年,斷壁殘垣,漏風漏雨,屋內積滿厚厚的灰塵,唯有一間還算完整的偏房,能勉強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