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母親趕我,我今日便走!」
「我早該知道母親不疼我的,今日失言氣到母親是我的錯,母親安好就行,我不會在公主府惹母親不開心了。」
「哪怕這郡主之位不要,哪怕從此再不能進宮,見不到皇帝舅舅和您,我也不願再做她的女兒了。」
女兒決絕離開的背影和求皇帝應允與她恩斷義絕的話再次浮上心頭。
濃重的愧疚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難不成,又要再一次拋棄君君麼?
心口一陣一陣的悶痛傳來,李知瑤只覺得呼吸都有些艱難。
躺在邊關的君君,是不是也這麼痛?
「知瑤。」
柳博文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就跪在她身側,微微傾身,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裏全是哀求。
生怕她一時衝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他看着她痛苦到極致的模樣,心也跟着揪緊,放緩了語氣,字字句句都在勸她,卻又滿是無奈:
「我知道你心裏苦,知道你放不下君君,我比誰都懂你想彌補她的心思。
可你想想,邊關瘟疫肆虐,陰寒兇險,你身懷六甲,身子本就孱弱,就算你不顧一切去了,又能做甚麼呢?
你連自身都難保,非但幫不上君珩分毫,反而還要讓她分心惦記你,反倒誤了她的病情。」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護着小腹的手,指尖冰涼,語氣愈發懇切:
「咱們保重好自身,纔是對君君最大的幫助。我即刻讓人去公主府清點所有珍貴藥材,還有太醫院的保命靈藥,全都快馬加鞭送往邊關,我親自去好不好,咱們盡了全力,心意到了,君君也定會明白你的苦衷。你若有個閃失,腹中孩兒沒了,君君即便痊癒,又該如何承受?你難道要讓她一輩子活在自責裏嗎?」
柳博文的話,句句戳中要害,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李知瑤最脆弱的地方。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去了無用,何嘗不知道腹中孩兒無辜,可她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十幾年的虧欠,讓她哪怕明知不可爲,也想拼盡全力去女兒身邊。
哪怕只是陪着,也好過在這京中遙遙無期地煎熬。
她擡眼,淚眼婆娑地看着柳博文懇求的眼神,又轉頭看向皇帝冰冷的面龐,再低頭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的掙扎越來越烈,痛苦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要去」,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壓抑的哽咽,腦海裏反覆迴盪着一句話:若是去了,孩兒不保;若是留了,母女緣盡。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冰涼,心底的煎熬終於慢慢有了抉擇。
一邊是已然虧欠的女兒,一邊是尚未出世、毫無過錯的孩兒,她不能讓兩個孩子都因她陷入絕境。
終於,她閉上眼,淚水順着眼角滑落,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那是一種耗盡所有力氣的妥協。
她輕輕抽回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嘶啞破碎,帶着無盡的痛苦與不甘:「我知道了,我就在京中養胎……」
太后輕嘆,搖了搖頭沒說甚麼,柳博文卻鬆了一口氣,一把攬住了李知瑤:「好好好,阿瑤,我們這就回家,我親自清點藥材前往邊關,君君一定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