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暮春,官道旁的楊柳雖已泛綠,卻擋不住這幾日的連綿冷雨。
阿奴裹着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舊袍,蹲在破敗的山神廟牆角。
臉色有些蒼白,衣衫沾着泥污與草屑,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焦慮。
一路走來,盤纏被偷了個乾淨,也不知道是在哪裏被人偷走了,就連唯一的坐騎,那匹良駒,也在前天落腳客棧時被人順手牽走。
馬也找不回來,身上大部分的財物又被偷了,阿奴僅剩的就只有放在衣服口袋裏的一張百兩銀票。
也就是他出來的時候多了個心眼,知道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鞋底下塞了兩張銀票,衣服口袋內襯裏又放了一張。
鞋底的銀票前幾天就已經用完了,也怪他,涉世不深,被那客棧老闆坑了一手,不小心打碎了人的花瓶,那老闆非說那是前朝的古董,他不賠就要去報官,他本來就是偷跑出來的。
哪裏敢讓老闆去報官,一但報了官,他的行蹤不就泄露了,太子哥哥必然要抓他回去的。
只能捏着鼻子認了,將腳底的兩張銀票掏了出來,賠給了那老闆,不過也因此長了個心眼,晚上就宿在了破廟裏。
如今的他,除去那張依舊精緻臉,周身竟無半分皇家氣象,活脫脫像個逃荒出來的小乞丐。
阿奴看着空蕩的行囊發愁,他已經一天半沒有喫東西了,銀票數額有些大,小攤販肯定是找不開的,銀莊他又不太敢去。
空有銀票卻花不出去。
正在阿奴發愁嘆氣時,陰影裏走出一個三角眼的漢子。
那漢子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順手將蓑衣丟到了一旁,接着破廟裏有些暗的火光上下打量了阿奴幾眼。
離得近了就有些吃了一驚,這小乞丐看着雖然落魄,仔細瞧着,生得比畫裏的仙子還好看。
漢子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貪念與不善,這顏色,要是能拐出去賣,怕是能賣不少價錢。
漢子抖抖身子,將身上的寒氣散了些許後,便朝着阿奴的方向走了過來。
「小郎君,看你面生得很,是不是遇上難處了?」
那漢子湊過來,語氣看似熱絡,眼神卻賊溜溜地瞄着他腰間,發現沒有錢袋後心中稍安。
離得近了一些,漢子才發現不對,阿奴雖然形容狼狽,但身上的料子用的可都是好東西,怕是非富即貴,這料子,最起碼也得是官員之家才能用的。
「在下是這附近的保長,小郎君,我看你氣度不凡,若是有冤情或是缺盤纏,我倒能幫襯一把。」
阿奴雖落難,但自幼在宮中教養,骨子裏的清高還在。
他警惕地往旁邊縮了縮,側過頭低聲道:「多謝,不必了。」
那漢子見狀,心中哼哼兩下,左右看了看,發現這破廟中一個人都沒,冷笑一聲,索性撕下僞裝,伸手就要去拉阿奴的手腕:「哎呀,小郎君這是見外了。看你這模樣,也不像個壞人,不如跟我回去,管你頓飽飯,怎麼樣?」
阿奴嚇得心頭一跳,只覺那隻手粗糙又油膩,腥臭得令人作嘔。
他拳頭握了握,順手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正準備站起身,腳下卻猛地一滑,雨後有些溼滑的泥土讓阿奴再次跌坐在稻草上。
男人目光中露出不懷好意的光芒,大掌直接朝着阿奴抓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佛像後面,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如疾風般竄出。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乞丐,手持一根粗木棍,猛地橫在兩人中間。
髒兮兮的臉上瞪着一雙大眼睛,身材瘦小,卻氣勢十足地吼道:「滾開!張老四!惡不噁心!」
三角眼漢子一愣,嫌棄地揮開木棍:「嘿!小叫花子,滾遠點,別壞了老子好事!」
小乞丐瑟縮了一下,眼中有些驚恐,但是一把拉住阿奴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拽着他就往廟外跑:「快跑!張老四不是好人!他想賣了你!」
阿奴下意識地跟隨,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跑。
那三角眼漢子被甩脫,只覺得面子掛不住,見一個半大孩子竟敢多管閒事,頓時怒火中燒。
他根本沒把這小叫花子放在眼裏,成年人的速度自然是比兩個小孩快的多的,沒過一會就將兩個人攔到了破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