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事情,世家之中稍微打聽打聽也都能聽到一些風聲。
主母溫和敦厚,父親這些年因他在讀書的天分也多那幾分青眼,但是族中當年沒被過繼的人對他卻多了幾分惡意。
私下裏到處傳他是娼妓之子,他甚麼難聽的話都聽過,也在族學中被排擠,日久天長的他便不太喜歡說話,經常冷着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這樣子好像就可以少不少流言蜚語。
後來一次,他被罵時被主母聽到,晚上父親便在族中發了好大的脾氣,像那些亂嚼舌根孩子們的父母,通通叫了過去,那日不知道說了些甚麼,第二日他就被送往了吳先生這裏。
其實那些人說的沒錯,他確確實實是娼妓之子。
只是此時不知爲何,卻不想在師妹面前露了怯。
李君珩心中也犯了嘀咕,她如果沒記錯的話,崔家主母如今活的還好好的,但是師兄說自己的母親去世了。
想必其中是有內情。
要麼師兄是個不受待見的庶子,要麼就是,嗯……
李君珩其實不大會安慰人,但是想了想,再慘能慘過她麼,爹不疼,娘不愛的,也就是如今得了舅舅和舅母的幾分青眼日子纔好過了一些。
「師兄,沒事的,都過去了,你看看我,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我母親打小就把我丟到謝府,不管我,我父親更是個不管事的,也就二嬸嬸和林國公她們對我多了幾分照顧,你瞧瞧我如今不還活的好好的麼。」
李君珩一邊說一邊捧着下巴,杏眸彎彎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寬慰:「雖然師兄的母親走了,但想必她是極愛師兄,哪像我,我父親疼愛外室的那個孩子,我母親日後有了親生的孩子,指定更疼小的那個,而我,小白菜呀,地裏黃,七八歲呀,沒了娘,都知道我母親對我不好,父親對我也不上心,但是我有好朋友啊,還認識了師兄你們,真好!」
崔清晏自然是有所耳聞的,其實不止於此,他們二人初見的時候,李君珩整個人的神情都是恍恍惚惚的,路過水池邊時,看着水池呆愣了好久。
那時候的李君珩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來一股被全世界拋棄的萎靡味道,像極了年幼時的他。
他擔心人出事兒,就在水池的另一邊靜靜的盯着,沒一會就看到李君珩準備往回走時腳一滑,跌進了水塘中。
自家阿妹聽到水聲,匆匆忙忙跑了過來,他也追了上去,下意識的跳進了水池中,將人撈了上來。
似乎也是想撈起小時候的自己。
崔清晏看着師妹赤誠清亮的目光,猶豫了一下,突然低聲說道。
「師妹,我母親是青樓花魁,我的樣貌隨了母親,她,在我7歲的時候把我丟在了崔府,回去後半個月就去世了。」
李君珩稍微有些震驚,微微瞪大了眼。
崔清晏擡起漂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對面的師妹,似乎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頓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說道。
「師妹,我是娼妓之子。」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着對面師兄帶了幾分破碎的眼神,喉頭有些發緊,她不知道師兄的身世也這麼複雜。
李君珩沉默的這幾秒鐘,崔清晏微微垂着頭,長睫掩去眼底所有光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明明是眉目如畫、清豔絕倫的少年郎,偏生自視滿身塵埃,不敢沾染眼前半分光華,手指輕輕動了幾下,蜷縮在袖子中。
突然嘴角就扯出了一抹苦笑,說出來後,果然師妹會瞧不起他吧,畢竟她是金尊玉貴的公主,而他身份卑劣到族中之人都恥於與他爲伍。
李君珩突然坐到了他的身旁,小手輕輕勾了勾崔清晏的袖子:「師兄,你是大宣最好的師兄,別說是娼妓之子,就是個乞丐,你也是最好的乞丐師兄!!!」
他身子微震,終於緩緩擡眼,撞進她滿是溫柔的目光裏,那一身緊繃的破碎與自卑,竟在這一刻,慢慢軟了下來。
李君珩笑意盈盈的樣子,就那麼突兀的撞進了崔清晏心裏。
鄭大是個習武之人,耳聰目明,這麼近的距離,他自然聽得到車中的聲音,心中吐槽一番後,突然發覺不對勁。
前面不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刀兵相接的聲音。
不對!他們前面不是林世女她們麼?
鄭大心中警鈴大作,突然轉頭對着馬車中的二人喊了一聲:「主子,前面不對頭,林世女她們好像遭到了埋伏!!!」
林靖珂他們跑到一半,剛路過一個林子時就見兩旁的林子下面,猛的竄出來兩股人,手中拿着斧頭,短刀,徑直的朝着林靖珂他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