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信誓旦旦地說「下次一定會更快」。
上上次她說「下次一定會躲開」。
看來這兩項技能,她都還沒有掌握。
「不好玩!」
冰玉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撅着嘴,伸手去抖頭髮上的冰屑,一邊抖一邊用手背擦臉,結果把冰屑抹得更均勻了,額頭上、臉頰上、下巴上都沾着細碎的冰晶,在界門的微光下閃閃發光,像戴了一臉碎鑽.......
她下次還會來。
她知道他在這裏,哪裏都去不了。
而且她已經想到了一個新主意——下次不從正面攻擊了,要從側面。
他肯定想不到....
白瑤輕輕勾了勾手指,那團光芒載着暈乎乎的冰玉緩緩落回地面。
光芒消散,小丫頭還在原地晃了兩下,像個喝醉了的小雀,腳步虛浮,眼睛還在轉圈圈。
她的那隻鞋子終於徹底掉了,孤零零地躺在虛空階上。
「讓你招惹他,現在好了吧。」
白瑤笑着說,彎下腰,伸手去幫女兒摘頭髮上的碎冰。
她的動作很輕柔,一片一片地拈下來,像在摘花瓣。
拈到第三片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了一下,但她的動作只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摘冰屑,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冰玉嘟着嘴,正要說甚麼。
忽然,她的辮子自己動了一下,一縷極細的冰晶不知何時凝在她的髮梢,然後無聲地炸開,碎成無數細小的冰霧,涼絲絲地糊了她一臉。
冰霧裏還帶着一絲極淡的清香,是孃親極寒之力的味道。
冰玉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冰霧撲簌簌地掉下來,落在他鼻尖上,化成了水珠。
白瑤收回手指,直起身,嘴角的笑意還沒散。
那個弧度,和冰玉傲嬌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優雅與從容,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緒。
「孃親!」
白瑤已經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了。
她的淡藍色長髮在界門的微光中輕輕飄動,步伐從容優雅,裙襬拂過虛空階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如果忽略她微微抖動的肩膀的話.......
冰玉氣鼓鼓地追上去,一邊跑一邊手忙腳亂地重新紮辮子,手指勾着髮絲繞了兩圈,繞出一個比之前更歪的結,一邊扎一邊喊:
「你幫着他!你們兩個大人欺負小孩!我要告訴哥哥!我還要告訴父親!我要——告訴知白爺爺!我要告訴司鑑爺爺!我要告訴長明叔叔!我要...」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名字都報了一遍。
每報一個,語氣就加重一分,像是在列一張聲勢浩大的討伐名單。
名單的最後甚至加上了「絕淵叔叔」。
雖然她其實有點怕他.....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像一顆跳跳糖漸漸消失在太初無盡的微光裏。
那隻踢掉的鞋子還孤零零地躺在虛空階上,白瑤指尖輕輕一擡,鞋子便浮起來,跟着母女倆的方向悠悠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