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劉備三兄弟辭別營寨,欣然離去。
正午時分,曹操密使毛玠的拜帖送至鎮東軍大營。
彼時趙雲剛親自調度完畢流民登船。這批滯留廣陵鹽瀆、飽受徐州戰亂驚擾的百姓,盡數搭乘趙雲麾下三百艘運輸大船,渡海遷往武州安置,人數不多不少,恰好三萬。
鎮東軍主力運輸船均爲二千斛大型木帆船,換算後世載重約二十六噸;木質船身空間遠勝同噸位鐵船,加之船型設計精良,除去船員,每船可安穩承載一百二十人。
趙雲忙碌大半日才返回營中,恰逢飯點。得知毛玠求見,本打算安心用午膳的他只能暫且擱置,傳令引毛玠入中軍帳設宴款待,同時召公孫範、諸葛亮前來作陪。大漢通行一日兩餐,武州獨興午食,午宴不算正式筵席,膳食並未鋪張。
不多時,一名身着布衣、裝作商旅模樣之人,由親衛引着穩步入帳。卸下僞裝後,此人身姿端正、神色肅穆,正是曹操麾下治中從事毛玠。
毛玠進帳當即深深躬身行禮,禮數週全:“下官毛玠,見過鎮東大將軍、武州牧、安東大都護、平壤侯爺!”
趙雲抬手笑道:“毛孝先不必多禮,快起身落座,與本侯一同用午膳。”
毛玠抬頭先是一怔,轉瞬反應過來——他心情急切,忘了武州有喫午飯的規矩,中原各州向來只早晚兩餐。
他不再客套,從容入座。案上膳食簡單樸素:主食是大碗湯麪,配四碟小菜,風乾牛肉、清炒豆芽、涼拌海帶、蜜棗各一碟,旁側溫着一壺薄酒。
趙雲先開口,語氣謙和:“事前不知孝先登門,未曾特意備辦佳餚,粗簡飯食,還望莫要見怪。”
毛玠連忙起身拱手:“君侯言重,是下官貿然前來叨擾。何況兗州本無午食之俗,今日能叨陪君侯一餐,已是幸事,怎敢挑剔。”
二人不再虛禮,互敬一杯酒後便一同用飯。片刻餐畢,毛玠面前面與小菜幾乎吃盡,只剩大半盤紅棗;趙雲食量更甚,連喫三大碗湯麪,桌上菜餚一掃而空。
親兵上前收走碗碟,帳內氣氛沉定。趙雲神色平和看向毛玠:“孝先隱匿行蹤等候多日,孟德公的心意,本侯心中有數。今日既然坦誠前來,不妨細說兗州眼下局勢、曹呂對峙實情。”
毛玠坐直身子,不敢耽擱,以沉穩謀士口吻,將興平二年正月兗州最詳盡真實的戰事全盤道出。
“將軍明鑑,如今兗州大局,呂布聲勢滔天,曹公扼險死守,兩方對峙,勝負只在一線之間。
呂布佔據兗州大半土地,麾下總兵力七萬。四萬是其起家幷州嫡系百戰精銳,擅長騎戰,爲核心主力;餘下三萬是張邈、張超收攏的兗州各地鄉勇、郡縣守軍,僅作輔兵。
呂軍佈防鋪得極廣:呂布親領一萬六千中軍坐鎮濮陽,爲全境根本,魏續守主城,秦宜祿扼城外要道;侯諧五千精騎專職奔襲截糧;魏越三千先登死士充攻堅先鋒;曹性四千幷州弓弩手善伏擊夜襲;高雅七千兵馬屯東平,直面東阿、範縣,死死壓住曹公東線第一道防線;薛蘭、李封五千人守鉅野、濟南,護住兗州南部糧田,阻斷曹公南下通路。
另有陳留張邈一萬六千兵鎮守西南,吳資、趙庶、李鄒、許汜等分守各縣塢堡,巡哨探報、囤積糧草。
論表面形勢,呂布坐擁兗州九成疆土,兵多馬足、甲仗充盈,看似碾壓對手。可弊病十分明顯:幷州舊部與兗州歸附鄉勇派系隔閡深重,號令難以統一,兵馬繁雜、諸將各有心思,縱使陳宮謀劃出衆,也難以統籌全軍,兵力雖多,卻沒法合力久戰。”
毛玠稍作停頓,正色續說曹軍虛實。
“我主曹公現下可戰之兵五萬,總數雖不及呂布,卻皆是絕境錘鍊的精銳,軍心統一,單兵戰力遠勝呂軍雜部。
一萬四千曹氏、夏侯氏世代嫡系老兵,身經大小惡戰;一萬二千收編的青州兵,悍勇敢衝;八千鄄、範、東阿三縣宗族義勇,爲守護家園死戰不退;另有八千新訓士卒補足各處守備。此外袁紹派朱靈統領八千援軍,路昭、馮爲輔佐,常駐東線協防。
我軍佈防精簡牢固,不求佔地廣闊,只求要點無失:夏侯惇率兩萬二千人鎮守鄄城大本營,荀彧、滿寵居中調度糧草、安頓官吏家眷,後方根基牢不可破;程昱、于禁、李典領兵一萬五千扼守東阿、範縣,硬抗東平高雅所部,寸土不讓;曹仁、夏侯淵、樂進、典韋四將統一萬三千純精銳機動部隊,無新兵、無外援雜兵,專門尋機奇襲、斷敵糧道、拔除據點、伺機反攻。”
說完敵我兩邊佈防,毛玠拱手作結。
“將軍一眼便能看清局勢:呂布七萬大軍,勢大卻渙散,疆域遼闊而內部隱患重重;曹公五萬將士,兵少卻精銳齊心,固守要地靜待時機。
如今呂軍四面合圍,看似穩操勝券,實則內裏空虛破綻極多。我主死守三縣積蓄力量,只待天時到來,便以精兵破雜兵、以少勝多,逐步收復全兗州。
下官此番前來,一是攜帶盧公書信,懇請將軍從中調和徐州內部紛爭;二是坦誠告知兗州全部內情,以此顯明我主敬重、信賴將軍,有心修好和睦的誠意。”
帳中安靜片刻,諸葛亮側首看向趙雲,見趙雲輕輕點頭,便開口發問:“治中大人,不知曹公計劃何時發起反攻?大人遠道而來,難道只爲調停徐州爭端一事?”
毛玠沒有遮掩,直言相告:“諸葛小大人明察,下官此行另有一樁要事,實爲向將軍求援,盼望大將軍出兵相助,助我主抗衡呂布、收復兗州!”
一旁靜坐的公孫範聞言,向前傾身,開口追問:“照這般說來,你家曹公已是應允,願意同徐州暫且罷兵、放下兵戈了?”
毛玠當即重重點頭,語氣篤定:“自然是真心應允!如若不然,我又怎敢貿然登門,懇請大將軍發兵援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