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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第847章 梟雄終局

公孫度連日奔逃、心力耗盡、甲冑殘破,早已無半分戰力,倉促之間無從抵擋。利刃狠狠劈入肩頸,鮮血噴湧如注,縱橫遼東三十餘年、擅行越制、威震塞外的一代梟雄,重重墜馬落地。

簡位居恐其詐死,上前補刀,親手斬下公孫度首級,徹底根除後患。

就在夫餘兵馬斬殺公孫度、收拾殘局的剎那,北方原野煙塵漫天、馬蹄震地!

高順親領兩千陷陣營精銳,千里尾隨、準時壓境!

漢軍鐵騎列陣奔來,大旗獵獵,蒼勁“高”字迎風招展。甲冑森森、槍刀如林,磅礴軍威轟然壓場,瞬間震懾整座鴨綠城,夫餘兵馬人人戰慄、陣腳大亂,無一人敢動。

簡位居惶恐至極,不敢有半分怠慢,雙手恭捧公孫度首級,快步躬身行禮,獻首請功。

高順勒馬立陣,目光凜冽如寒刃,掃視在場所有夫餘君臣,聲如沉雷、字字威嚴,當衆厲聲威懾:

“公孫度多年盤踞遼東,僭越禮制、私封官爵、郊祀天地,身爲漢臣而行天子之事,是禍亂北疆的頭號越制叛臣!爾夫餘世受漢恩、爲大漢藩屬,若敢私藏叛寇、陰助逆臣,本將軍即刻揮兵踏平王城、覆滅爾國!”

“今日你識時順變、斬殺逆首、獻功歸正,可暫保社稷爵位、存續藩祀。自此往後,北疆諸藩需永奉漢統、恪守臣禮、歲歲臣服!但凡心懷異心、私藏越制逆黨者,公孫度今日下場,便是萬世前車之鑑!”

一番訓誡,威壓全場、震徹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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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位居背脊驟起一層寒意,心底頓時翻湧悔意。方纔一時衝動斬殺公孫度,實在失策,本該生擒交予高順處置纔對。

他陡然想通其中利害:公孫度雖私據遼東、僭越禮制,終究仍是漢臣,並未自立爲王。

日後趙雲若要藉機興兵討伐夫餘,斬殺漢臣便是現成口實。以趙雲行事分寸,即便擒得公孫度,也絕不會私刑處死,必會押送長安交由天子裁斷。

可事已至此,再懊悔也無濟於事。就算看透趙雲盤算,夫餘國力孱弱,根本無力抵擋鎮東軍兵鋒。

高順當堂覈驗公孫度首級,確認遼東割據元兇已然伏誅,隨後索要公孫度殘軀,將頭顱與屍身縫合完整,方纔率軍折返國內城。

沒過幾日,公孫康身着孝服自平壤趕來,請求迎回父屍。高順應允,准許他將公孫度遺體送歸遼東屬國——此地既是公孫度自封的封地,亦是公孫氏宗族根基所在。

此前趙雲攻克襄平、掌控遼東全郡後,遲遲未出兵進逼遼東屬國、遼西二郡,便是有意留給公孫一族撤離的餘地。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遼西郡的局勢素來特殊,邊塞長城橫貫其境,將整片土地南北割裂,分屬兩股勢力掌控。長城以南地界,盡爲公孫瓚所轄;長城以北舊土,則原本歸公孫度統管。

公孫瓚乃是趙雲正妻公孫青的堂兄,雖近來趙雲與他因時局立場不同,關係日漸疏淡,但舊日情誼尚存,趙雲始終不願與其兵戈相向、正面衝突。

彼時遼西長城以北的疆域,囊括郡治陽樂城,轄下僅有柳城、六殷二座重鎮。此地疆域廣袤,卻地廣人稀,全境民口不過十萬。反觀長城以南,雖地域狹窄,卻坐擁臨渝、海陽、肥如、獨竹、令支五城,令支更是公孫瓚的故里所在。這片區域水土豐饒、城池密集,是遼西人口匯聚、財力鼎盛的精華覈心之地。

另一邊,公孫康護送父親公孫度的靈柩歸葬,將遺體運回遼東屬國昌黎縣後,並未得到公孫氏族的迎候祭拜。只因公孫度在族中聲名極差、樹怨極深。他不止屢屢將宗族女子遠送外域、肆意擺佈族人,更曾狠心誅殺同族兄弟公孫昭,徹底寒了族人之心。

昔日公孫昭任職遼東屬國襄平縣令,曾提拔年少的公孫康入軍,授以最低階的伍長之職。公孫度聞訊勃然大怒,認定公孫昭故意折辱自己子嗣,當即將其逮捕,於襄平鬧市之中當衆鞭撻致死。

襄平舊屬遼東屬國,自公孫度獨掌遼東大權後,便強行將襄平劃出遼東屬國,劃歸遼東郡,並定作遼東郡治,以此鞏固自身統治。

世人皆知伍長爲軍中末職,公孫度因此認定兒子受辱、顏面盡失,暴怒發難看似情理有據。但公孫昭之死,絕非僅此一樁私怨,深層根源,實則是公孫氏內部的派系傾軋與政治權爭。

誅殺公孫昭,是公孫度徹底掌控遼東全境的關鍵轉折點。公孫昭生前雖僅有襄平縣令的名分,卻手握遼東屬國的實際管轄權,是公孫度割據路上最大的宗族政敵。

他一死,遼東公孫氏內部再無人能制衡公孫度,宗族各方勢力只得盡數歸附,俯首聽命。自此,公孫度徹底肅清內部阻礙,牢牢攥緊了遼東的軍政大權。

如今公孫度身死,積壓多年的宗族舊恨徹底浮出水面。公孫氏族上下皆不願爲其舉辦正規葬禮,打算冷處理了事。

眼看遼東初代割據梟雄死後淒涼,趙雲命陳琳前往昌黎出面斡旋勸說。礙於鎮東軍的威勢,公孫宗族最終勉強鬆口,僅以極簡薄禮草草安葬公孫度。一世雄踞遼東、僭越建制、威震塞外的梟雄,最終便以這般落寞潦草的方式徹底落幕。

父死族疏、備受排擠,公孫康在遼東再無立足之地。他向趙雲請辭故土,遠赴平壤定居,得趙雲應允之後,入職武州學府,以教書授業爲生,徹底遠離軍政紛爭。

經此大亂,殘存的遼東公孫宗族已然心膽俱寒。他們主動交出遼東屬國所有管轄權限,又捐出宗族名下大片良田沃土與積攢多年的財貨積蓄,只求褪去世家身份,自此做尋常平民,安穩度日,遠離亂世權謀與兵戈戰火。趙雲念其誠心歸降、主動放權,並未多加爲難,順勢應允,成全了他們的自保之心。

公孫宗族此舉,看似示弱退讓,實則審時度勢、極爲清醒。彼時天下大亂,各州烽煙四起、盜匪橫行,無處是安穩容身之地。更關鍵的是,他們若想南下避亂,必經咽喉要道令支縣。

令支公孫氏乃公孫瓚一脈,與遼東公孫氏早年在幽州地界便派系對立、互爲競爭,積怨頗深。兩家本就隔閡重重,遼東宗族殘部若是南遷,令支一脈必然層層阻攔,絕無放行可能。

前路無路、故土難留,進退皆是絕境,交出權柄、歸田爲民,已是他們唯一能保全宗族存續的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