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度率千餘殘親衛拼死衝破番汗城北防線,藉着山林晨霧掩護,晝夜北馳、棄甲輕奔,一路翻山越嶺,徹底甩開太史慈、甘寧的追兵。
昔日雄霸遼東的十萬雄師,歷經數戰耗損、接連潰敗,至此僅剩七百疲敝殘騎。將士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人馬俱疲。身後是盡數淪陷的遼東故土,基業盡毀、子嗣被俘、心腹凋零;身前是茫茫塞外荒原,天下之大,再無一處可容他立足。
窮途末路之際,公孫度將畢生最後一線翻盤生機,盡數寄託於夫餘國。
早年他割據遼東、威震北疆,無視漢庭規制,私設官署、郊祀天地、僭用天子禮樂,大肆越制,早已是目無君上的叛臣。爲安撫塞外藩屬,他特意與夫餘聯姻,將族妹嫁與夫餘王尉仇臺,是以尉仇臺名義上爲其妹夫。憑藉這層世代姻親舊盟,公孫度篤定,塞外諸族唯有夫餘肯私自庇護自己,只要能入夫餘棲身,便可暫避漢兵鋒芒,日後再收攏塞外殘勢、伺機東山再起。
只是北奔夫餘,並非坦途。
遼東北疆邊境要塞盡被鎮東軍牢牢鎖死,兩條通路皆有重兵佈防,無可繞行。
若走鴨綠江東岸江界一線,則要直面沮授麾下武裝司五旗勁卒,更有猛將武安國坐鎮,且趙雲此前特意將數萬新編精銳留守此地整訓,兵甲充盈、守備森嚴,殘兵一旦踏入,必死無疑。
唯餘鴨綠江西岸國內城防線,尚有一絲偷越可能。
公孫度召僅存的副將謝仲商議去路,二人權衡利弊,最終決意鋌而走險,沿鴨綠江西岸潛行,借夜色山林遮蔽,從國內城城下隱祕北上。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奢望,便是駐守此地的高順不在城中,可僥倖瞞過陷陣營耳目,悄然出關。
奈何天不遂人願,公孫度窮途奔命,終究撞上了宿命死局。
高順早已算定:公孫度久居遼東,私建天子威儀、僭越禮制、割據一方,乃是實打實越制謀逆的叛臣。此人若從番汗突圍,無路可去,必北竄投夫餘,國內城乃是其唯一生路。故而他早早調度陷陣營三分兵力,分守尉那巖、丸都、國內三城,親自坐鎮國內城扼守咽喉,專候公孫度自投羅網。
夜色深沉,星月隱沒。
公孫度領着七百殘兵潛行至國內城外荒野,本欲趁夜悄然過境,孰料黑夜之中,驟然亮起一片肅殺燈火!
高順親率八百陷陣精銳,正在城外夜巡列陣,甲冑映寒、槍刃如林,殺氣瞬間鎖死整片曠野。
八百百戰精銳對陣七百疲敝殘卒,勝負無需可判。
謝仲心知今日必死,爲護主公突圍,厲聲請戰,提刀策馬直衝敵陣,捨身斷後。
高順面無波瀾,挺槍迎上。
陷陣戰法極簡極狠,招招奪命、不留虛實。僅五合,高順長槍突刺破防,槍鋒穿透甲縫,徑直刺穿謝仲胸腹!
謝仲慘叫落馬,當場殞命。
失去主將的遼東殘兵本就軍心潰散,遭陷陣營雷霆碾壓,僅僅兩刻鐘,七百殘卒盡數被擊潰,或死或降,血染荒郊。
這羣最後的遼東死士,用性命硬生生爲公孫度拼出了一線逃亡空隙。
可令人費解的是,高順擊潰殘兵、斬殺敵將後,並未策馬急追逃竄的公孫度。
他並非追之不及,而是刻意不追。
高順智勇兼備、深諳大局,心中早有縝密盤算:
公孫度多年割據遼東,僭用天子儀仗、私封州牧、郊祀天地,是實打實越制謀逆的大漢巨寇、朝廷欽犯。若由自己親手斬殺,不過一功而已。但若放任其入夫餘,借藩屬之手斬除逆首,便可藉機追責夫餘私藏叛寇之罪,順勢施壓北疆諸藩,以包庇逆臣、容留越制叛臣爲由震懾塞外,徹底懾服各部,不戰而固遼東百年邊患。
打定主意,高順當即調遣兩千陷陣步騎,遠遠尾隨在後,如影隨形,既不攔截、也不逼近,只死死咬住公孫度蹤跡,一路壓境威懾。
另一邊,公孫度藉着部下死戰換來的生機,不敢有片刻停歇,僅帶着五十餘貼身親衛,連夜倉皇北逃,一路不敢駐足,直至天光破曉,終於踏入夫餘國境,抵達邊境重鎮鴨綠城下。
連日奔逃、驚魂未定,公孫度身心俱疲、憔悴不堪,只餘下最後一絲寄望。他即刻遣人入城通報,自報遼東公孫氏身份,以舊日姻親盟約爲由,懇請夫餘王尉仇臺開門納避、暫借一隅棲身。
此時夫餘王尉仇臺恰好坐鎮鴨綠城。聞訊之後,他心緒兩難:感念昔日聯姻情分,又畏懼公孫度昔日遼東威勢,本心欲開門庇護。
然則夫餘太子簡位居,深明大勢、沉穩狠厲,一眼看穿其中利害。
當下鎮東軍橫掃遼東、兵震塞外,郡縣盡歸漢土,公孫度失地亡國、衆叛親離,乃是犯下僭越禮制、割據叛漢重罪的窮途逆臣孤寇。夫餘區區小國,世爲漢藩,若敢私藏朝廷欽犯,便是公然悖逆漢統,必招致王師征伐、國祚傾覆!
簡位居當即力諫父王:“公孫度擅自僭越天子禮制、裂土割據、抗拒王師,兵敗國滅,罪無可赦!今日若納此窮寇,漢軍旦夕可至,我夫餘社稷必將陪葬!私情不可誤國,萬萬不可收留!”
尉仇臺本就畏懼大漢兵威,被一語點醒,徹底斬斷庇護之心,將邊境所有兵權盡數交予簡位居,全權處置公孫度之事。
簡位居領王宮近衛出城,表面列隊佯裝迎接,暗中埋伏刀兵死士,佈下天羅地網,專候公孫度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