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十二月寒冬,北地朔風呼嘯,凍土堅寒,遍野積雪皚皚。猴頭山谷道狹窄逼仄,兩側枯林連片、幽深密閉,最是伏兵絕殺之地。
聶遼統領五千鎮東鐵騎,已然在山中潛伏整日。
鎮東騎兵戰法精熟、層次嚴明,素來遵循先弓遠程挫敵,再行鐵騎近身突擊的章法。全軍將士盡數下馬隱於林間,戰馬牽至深處藏伏,人人弓滿弦、矢入囊,披甲沐雪、紋絲不動。任憑寒風割面、霜落滿身,整片山林死寂無聲,不見半點人馬蹤跡。
正午時分,西道大地煙塵大起,滾滾蹄聲震地而來。
軻比能親率五千鮮卑鐵騎全速入塞馳援。鮮卑部族世代居於北疆,弓馬天生嫺熟,耐寒耐苦、騎戰兇悍,橫行塞外少有敵手。此番他受公孫度重利許諾,毅然放棄蠶食烏桓難樓的戰機,全軍疾馳南下。因一路行軍毫無阻攔,軻比能心生驕縱,愈發輕視遼東漢軍,認定不過庸弱守兵,不堪一戰。
五千鮮卑鐵騎馬不停蹄,浩浩蕩蕩駛入狹長的猴頭山谷。隊伍綿延數里,人馬擁擠、首尾難顧,全軍毫無戒備,只顧趕路赴援。
待敵軍主力盡數深陷谷中、前後無法相救之時,山巔之上,聶遼雙目驟然厲冽,沉聲暴喝:“放箭!”
令出瞬間,密林之內千弦齊振!
數千張強弓同時迸發,漫天羽箭穿破凜冽寒風,密密麻麻、遮天蓋地傾瀉而下!
鮮卑騎兵身處狹谷絕地,無盾可倚、無處可避,瞬間被箭雨徹底覆蓋。戰馬接連中箭驚蹶,前隊人馬成片倒地,後隊收勢不及,狂奔衝撞、相互踐踏。山谷之間馬嘶淒厲、慘叫不絕,無數鮮卑騎士尚未拔刀應戰,便已殞命雪地。短短數息,整齊騎陣徹底崩碎,死傷累累、屍橫遍地。
軻比能見狀勃然變色,連聲怒吼,喝令士卒結陣舉盾、穩住陣型。
奈何穀道狹隘、兵心已亂,倉促之間根本無從整頓,只能任由箭雨持續屠戮,傷亡節節攀升,全軍惶恐不安、士氣大潰。
眼見鮮卑兵馬銳氣盡喪、陣腳徹底崩壞,聶遼再度厲聲傳令:“上馬!全軍突擊!”
蟄伏林間的鎮東鐵騎驟然翻身上馬,揚鞭策馬。
五千精銳鐵騎如山洪崩落,自兩側山林俯衝殺出!馬蹄踏碎厚雪,鐵蹄轟鳴震地,甲冑鏗鏘震天,藉着居高臨下的絕勢,直直撞入混亂不堪的鮮卑騎陣之中。
聶遼一馬當先,黑甲長槍、氣勢沖天,徑直策馬直取敵軍主將軻比能!
軻比能見漢將單騎衝陣、銳氣滔天,怒極攻心,不顧軍中亂象,手提厚重環首大刀,催馬猛衝上前,迎戰聶遼。
北疆兩大頂尖騎將,於白雪寒谷之中,驟然拼死對決!
軻比能身經塞外百戰,騎術超絕,刀法粗獷霸道,每一刀皆借戰馬衝勢全力劈斬,勢大力沉、剛猛無匹,招招直取要害,盡是遊牧悍卒搏命殺伐的兇戾之氣。
聶遼槍法凝練迅捷、攻守有度,深諳高速騎戰對沖之術,進退從容、章法不亂。
前十回合,雙馬高速盤旋對沖,刀槍交錯炸響不絕。
軻比能恃勇強攻,連環猛劈狂斬,刀風捲碎風雪,攻勢狂暴至極,一度壓得聶遼步步退守,欲以蠻力速戰速決、強行破敵。
聶遼沉心靜氣,槍桿豎擋橫卸、槍尖輕點遊走,不與其硬拼蠻力,步步拆解對方狂暴刀勢,守得滴水不漏、無半分破綻。
十至二十回合,纏鬥愈發兇險慘烈。
二人皆是精銳騎將,人馬合一、來去如風,兩騎貼身廝殺、咫尺對決。刀鋒數次擦過甲冑,槍鋒屢屢逼抵咽喉,金鐵交鳴迸發點點火星,周身風雪皆被勁氣激盪紛飛四散。
軻比能連日奔襲本就體疲,又遭伏兵突襲、心神躁動,猛攻數十合難破防禦,氣力悄然透支,刀法漸漸浮躁滯澀,不復起初沉猛霸道。
二十至三十回合,戰局徹底逆轉。
聶遼精準抓住對方力竭破綻,槍勢驟然由守轉攻,招法凌厲詭疾、虛實變幻,連環突刺層層遞進,槍影密佈周身,死死鎖死軻比能所有進退空間。
軻比能疲於格擋、顧此失彼,呼吸愈發粗重急促,手中大刀章法大亂、破綻百出。
激戰至第三十合,聶遼瞅準轉瞬空當,長槍虛晃挑刺、直指面門,誘得軻比能本能橫刀全力格擋!
就在刀槍相撞的剎那,聶遼驟然壓腕收槍,藉着戰馬全速衝刺的千鈞巨力,槍桿猛然橫掃!
“嘭!!”
一聲巨響震徹山谷!
精鐵槍桿狠狠砸擊在軻比能左肩之上!
鮮卑重甲應聲碎裂,肩骨劇痛刺骨!軻比能渾身巨震,身形在馬背劇烈一晃,一口血氣翻湧喉頭,整條左臂瞬間麻木僵滯,手中重刀險些脫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