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賈詡、管亥、侯成領萬餘兵馬抵達紇升骨城,與聶遼、踏頓兩部順利會師,三軍合兵一處,總兵力逾三萬。
會師既定,管亥會同踏頓麾下軍司馬紇突野留守紇升骨,輔佐玄菟太守孟益穩守城池,嚴密戒備西逃的高男武回軍反撲。賈詡、聶遼、侯成、踏頓四人,則統領步騎兩萬三千餘衆,繼續向玄菟郡腹地挺進。
此前公孫度麾下玄菟郡丞柳遠、郡尉韓起早已互通計謀,決意全線收縮防線,將全境兵力盡數收攏退守郡治高句驪縣。是以鎮東軍一路西進,沿途關隘、鄉邑盡皆空疏,未遇絲毫抵抗,行軍極爲順暢。
玄菟郡治歷經數次遷徙更迭,漢初治所爲沃沮城,亦即此前被鎮東軍攻破焚燬的舊咸興城;中期遷至蓋馬城,直至漢末,方纔將郡治固定於高句驪縣。
此處需嚴明區分,漢高句驪縣與高句麗王國全然是兩回事,不可混爲一談。西漢元封三年,漢武帝剿滅衛滿朝鮮,於公元前一百零七年始設遼東四郡,高句驪縣便是彼時大漢正統建制轄地。而塞外高句麗王國直至公元前三十七年方纔立國,二者前後相隔七十年。且高句麗王國曆代都城從未設於漢境高句驪縣,開國定都紇升骨,後遷丸都城,與漢縣無涉。
二者唯一淵源,在於高句麗開國君主朱蒙。其本爲夫餘出逃貴族,而玄菟郡境內聚居大量夫餘遺民,朱蒙正是依託此地人脈根基收攏部衆、積蓄勢力。彼時大漢強盛威壓塞外,朱蒙不敢在漢縣境內立足,只得率衆遠徙紇升骨築城稱王。因其麾下核心部曲多出自漢高句驪縣,遂以故土之名,定國號爲高句麗。
鎮東軍一路無阻,直抵高句驪縣城下。郡丞柳遠、郡尉韓起登樓遠眺,見鎮東軍甲仗森森、陣列嚴整,兵力足足三倍於城中守軍。二人自知麾下無驍勇戰將,無人可匹敵聶遼、侯成一衆沙場宿將,心下大懼,當即下令緊閉四門、據城死守。任憑城外將士輪番搦戰,城中始終偃旗息鼓、拒不回應。
聶遼、侯成、踏頓先後出陣叫戰,城上寂然無聲,始終無人應戰。賈詡觀此情形,心知敵軍意圖拖守待援,當即與聶遼定計,就地安營圍城,同時命士卒將安民、勸降文書縛於羽箭之上,盡數射入城內,曉諭全城官民。
此番鎮東軍入境,乃是承漢廷大義、奉規制收復郡縣,合法接管玄菟故土,並非越境侵伐。柳遠、韓起閉門拒降、擁兵自固,實則是抗拒王命、割據違制。
大軍立營安頓完畢,賈詡即刻召聶遼入帳議事。他鋪開遼東山川輿圖,手指高句驪城西二十里外的峯巒,沉聲傳令:“文遠,前方山嶺名猴頭山,山勢幽深,周遭四五里盡是密林,藏兵無礙、隱蔽極佳。你即刻點五千精銳鐵騎,前往山中隱祕設伏。”
彼時聶遼官拜校尉,積功累累,此戰之後本有望擢升中郎將。而賈詡身兼右軍師、軍師中郎將,又受趙雲親授西路行軍主帥之權,總領此番進軍諸事,聶遼身爲麾下戰將,自然謹遵軍令。
聶遼聞言心生疑惑,拱手請示:“軍師,敵軍龜縮城內、怯戰不出,已然束手被動,爲何還要分兵設伏?莫非預判有敵軍援兵將至?”
賈詡緩緩撫須,目光看透戰局,從容解析:“高句驪守軍靜默死守、拒不交鋒,絕非單純怯戰,分明是固守待援、暗藏後手。公孫度割據遼東日久,素來暗中結好鮮卑諸部,互爲聲援。依某推算,必有鮮卑外援自西而來,這猴頭山,便是其必經要道!”
他繼而沉聲剖析利害:“柳遠、韓起所守不過區區縣城,我軍即便強攻數日,亦可破城而入,然強攻必致兵馬折損、徒添傷亡。若能先截殺外來援兵,斷其全部指望,城內守軍軍心必然崩頹、士氣盡喪,屆時再行攻城,便可一戰而定、事半功倍。”
“更有存亡之危在此!若不提前設伏破援,一旦鮮卑兵馬悄然抵近,從我軍背後突襲穿插,圍城大軍腹背受敵、首尾難顧,頃刻便會陷入被動危局。屆時別說攻克高句驪,全軍潰敗亦未可知!”
聶遼聞言幡然醒悟,再無疑慮,即刻領命出帳。他迅速點齊五千精銳騎兵,即刻向西疾馳,奔赴猴頭山設伏。
大軍抵達山地,即刻依託密林深谷偃旗息鼓、隱匿陣型。因不知鮮卑援兵抵達時日,爲保伏兵持久待命、不錯戰機,全軍盡數備足三日干糧,悄然蟄伏山中,靜待敵軍入彀。
果不其然,次日正午,西邊官道塵土大起,馬蹄轟鳴、煙塵蔽日。東鮮卑上谷塞外首領軻比能,親率五千鮮卑鐵騎,晝夜兼程,自西奔襲而來。
原來公孫度起兵抗拒鎮東軍之前,便已提前遣使遠赴塞外,暗中聯絡軻比能,以重金厚利、割地相許,懇請其出兵馳援玄菟,共拒趙雲王師。軻比能貪其重諾,方纔應允率軍入塞赴援。
軻比能出身鮮卑尋常部落,並無顯赫家世。但其爲人驍勇果敢,處事公允嚴明,執法不避親疏,在部族中威望極高,被族人共推爲部落大人,常年割據活躍於上谷塞外之地。
彼時軻比能正與上谷烏桓交戰,意圖趁着烏桓內亂分裂之機,吞併烏桓大人難樓的轄地,擴張自家勢力版圖。
烏桓內亂根源,起於踏頓歸漢。昔日烏桓魁首丘力居身故,其子樓班承繼部衆,而踏頓身爲丘力居之弟、樓班叔父,手握重兵、威望更盛。其後踏頓決意歸附趙雲、歸順大漢,致使烏桓部族徹底分裂。難樓堅定擁護正統少主樓班,與踏頓一派徹底對立,兩方割裂對峙、爭鬥不止。
此前難樓勢弱不敵,已然節節敗退,瀕臨覆滅。恰逢公孫度使者攜重利抵達塞外,許以豐厚好處,請軻比能出兵南下馳援玄菟。軻比能見有利可圖,當即放棄吞併難樓地盤,就此罷兵抽身,率領五千精銳鐵騎火速入塞,馳援高句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