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泛黃的二維碼在手電光下微微閃爍,彷彿一道通往未知深淵的豁口。助教的手指顫抖着點下了屏幕上的表情包,剎那間,那幽綠色的信號波段竟產生了一次劇烈的相位偏移。
畫面突兀地扭曲,冷冰冰的地宮與金屬兵馬俑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雷鳴,以及漫天傾瀉而下的暴雨。
這裏沒有橫跨星系的「南天門號」,沒有手握問天劍的千古一帝,更沒有那個銀髮及腰的系統少女。這裏只有鋼筋水泥鑄就的鋼鐵叢林,以及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混雜着尾氣與潮溼泥土的味道。
「您的訂單即將超時,請儘快配送。」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從廉價的掛脖手機裏傳出,帶着一種催命般的機械感。
蘇銘縮着脖子,身上那件亮黃色的外賣雨衣早就漏了水。冰涼的雨水順着後脖頸一路滑進脊樑骨,激得他打了個響亮的大噴嚏。
「催催催,催命呢?」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單手扶着電動車的車把。
這輛二手的小電驢在積水齊踝的街道上艱難滑行,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等老子攢夠了錢,非得把這破導航系統給拆了。」
蘇銘罵罵咧咧地擰着油門,躲避着迎面而來的汽車遠光燈。
在這個平凡得近乎死寂的時空裏,他不是甚麼大秦總設計師,也不是甚麼萬屍之祖。他只是這個城市裏幾十萬社畜中最普通的一個。爲了那幾塊錢的配送費,他得在臺風天裏跟死神賽跑。
路口紅燈亮起,蘇銘猛地捏住剎車。
小電驢在積水中劃出一道不穩的弧線,險些撞上路邊的護欄。
「呼……好險。」
蘇銘拍了拍胸口,由於極度疲憊,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習慣性地看向後視鏡,想看看身後有沒有搶道的同行。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徹底凝固了。
雨幕模糊了後視鏡的邊緣。
在那個滿是裂紋的小鏡子裏,他沒有看到積水和路燈。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如深淵般幽邃、帶着鎮壓萬古威嚴的龍瞳。
那一刻,喧鬧的雨聲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蘇銘呆呆地盯着後視鏡。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那人披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玄色長袍,袖口繡着暗金色的龍紋。
他負手而立,彷彿站在星海的盡頭俯瞰蒼生。
「老闆?」
蘇銘下意識地呢喃出聲,嗓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鏡中的虛影微微頷首。
那一刻,平凡的社畜與偉大的帝王,跨越了無數維度與時間的屏障,在這一面廉價的後視鏡裏完成了對視。
那是蘇銘曾經並肩戰鬥的夥伴。
也是他曾經無數次吐槽、卻又交付了後背的那個男人。
「蘇卿,你這一世,過得未免太狼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