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外的落日餘暉，溫柔地灑在黑金色的石階上，像是一層流動的蜜糖。
原本金戈鐵馬的大殿，此刻難得地透出一股寧靜，空氣中那種劍拔弩張的法則波動也漸漸平息。
李斯垂着頭，雙手鄭重地捧着那枚刻滿秦篆的丞相官印，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擦着玉石冰冷的邊角。他擡頭看了一眼那寬闊得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宮牆，又看了看站在臺階下那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嘴角露出一抹釋然。
「國師，這大秦的法度，老夫守了兩千年。如今世界變了，這舊的印綬，老夫怕是壓不住新的乾坤了。」
李斯慢吞吞地走上前，將官印輕輕放在蘇銘面前的白玉案几上。
蘇銘叼着沒點着的煙，看着這老頭微顫的手，心裏莫名有些堵得慌。
「李大人，您這說的是哪的話。大秦這臺巨型機器沒您掌舵，我這拆遷辦主任怕是要天天接投訴啊。」
「你小子少在這兒打趣老夫。你帶回來的那個銀髮丫頭，叫『零』的那個，她算帳比老夫快萬倍，斷案比法家還狠。」
李斯笑着搖了搖頭，渾濁的眼裏閃過一抹對時代的敬畏。
「老夫啊，跟不上你們這些『跨維度』的節奏了。」
一旁的趙高也沒了往日的陰鷙。他拍了拍身上那襲洗得發白的宦官長袍，反手將一直隨身攜帶的內廷密令也丟在了桌上。
「國師，別看我。老夫這輩子淨琢磨人心了，結果現在滿大街都是殭屍和外星種子。人心？現在大家追求的都是能量回路和基因密碼，老夫這老古董，也該騰地方了。」
蘇銘看着這兩個在歷史書裏鬥得你死我活的老冤家，此刻竟然並肩而立，像是一對約好去遛鳥的鄰居。
「那兩位打算去哪兒發光發熱？大秦可不養閒人，哪怕是退休幹部也得有去處。」
蘇銘嘿嘿一笑，由於心裏那點溫情作祟，他說話的語氣軟了不少。
「去處？剛纔聽你說，咸陽城南邊開了個『新大秦老年大學』。聽說那裏的棋牌室帶重力感應，還有專門研究古籍的夕陽紅社團。老夫打算去那兒當個名譽校長，教教那幫退役的殭屍將領怎麼寫草書。」
李斯摸着鬍鬚，眼神裏全是嚮往。
趙高則擠了擠眼，語氣輕快。
「老夫去當個教導主任。誰家的小殭屍不聽話，老夫那點陰損招數，正好給他們緊緊皮。」
說罷，兩個老頭對着上首的嬴政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像是要把這兩千年的忠誠最後一次封存在這禮節裏。
「陛下，臣等告退。願我大秦，永不落幕。」
嬴政負手立在高臺上。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但他那雙如深淵般的龍瞳裏，少見地泛起了一絲由於由於離別而產生的柔和。
蘇銘看着這兩個老頭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零，給老年大學的伙食費翻倍。李大人喜歡喝陳年靈酒，趙大人喜歡喫那甚麼東海空運的龍蝦，都給安排上。」
「由於由於由於宿主展現了多餘的人性，大秦福利基金已自動扣除相應數額。」
零不知何時出現在蘇銘身後，銀髮在昏黃的光影裏閃着淡淡的金屬光澤。
她看着李斯消失的方向，藍寶石般的眸子裏快速跳動着數據。
「由於他們的邏輯已經進入『低頻節能模式』，這是生物進化的自然淘汰。蘇銘，由於你的情緒波動，你現在的內分泌水平很不穩定。」
「閉嘴吧，你個不懂人情的冷板凳。這叫懷舊，懂嗎？」
蘇銘翻了個白眼，由於系統實體化後越來越氣人，他決定暫時不理她。
此時，嬴政緩步走下臺階。
他的腳步很沉穩，每一步都踏在法則的脈動上。大殿內的燈火隨着他的走動而次第亮起，像是在迎接一個新紀元的正式打開。
嬴政走到蘇銘身邊，沒有去看那個被徐福帶回來的神祕種子，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蘇銘那張寫滿了疲憊與痞氣的臉上。
「蘇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