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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牙骨爾離開

孟嬋玥再次回到觀星學宮的時候,心態已經完全不同。鳴秀嘰嘰喳喳地與兩位粗使宮女閒談,芙蓉滿臉擔憂地看着她。

“芙蓉,我沒事。”

孟嬋玥輕輕一笑,到底是沒有將自己和太子蕭世安達成的協議告知她。

“三公主,你和國師是陛下賜婚的,他肯定不敢對你太差。”芙蓉想了想,儘量寬慰她。

是夜,月明星稀。

孟嬋玥周身浮着金色液體,用了將近三個時辰,她終於將今日吞噬的石妖妖力全部吸收,她的修爲也直接升到了氣動境第一層。

就在她運轉金色液體修復根骨的時候,有輕微的聲響從窗外傳來。

“嬋玥,你睡了嗎?”

聽聲音似乎是耶律牙骨爾,孟嬋玥走過去打開窗戶。耶律牙骨爾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立在窗外,肩頸處還蹭了點牆皮的白灰,顯然是一路繞開巡夜的禁衛軍,翻牆摸過來的。他臉上蒙着的黑巾只露出一雙眼,那雙眼清澈明亮,此刻落在孟嬋玥臉上,像落了簇跳動的篝火,連眼尾都帶着點急慌慌的紅,像是在窗外站了許久,才終於敢出聲喚她。

“牙骨爾,你怎麼來了?”

孟嬋玥下意識往他身後掃了一眼,院牆外隱隱傳來禁衛軍巡夜的聲響,這個時辰敢在觀星學宮內亂跑,稍有不慎就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耶律牙骨爾指尖一借力,整個人就輕得像片落葉掠到窗沿邊,半個身子探進窗內,灼熱的氣息瞬間裹住了她。他不敢大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蒙着黑巾的嘴角往上翹,聲音壓得極低。

“嬋玥,我要回北狄了,馬上就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聽到牙骨爾要走,孟嬋玥的心不由生出一絲不捨,不過她還是狠下心道:“牙骨爾,我不能跟你走。”

耶律牙骨爾懸在窗沿邊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眉峯緊緊蹙起,眼底翻湧的繾綣情意幾乎要漫出來。他盯着孟嬋玥的臉,一字一句問得極輕,卻帶着連自己都壓不住的慌亂:“難道你要嫁給國師嗎?”

孟嬋玥立刻搖了搖頭,鬢邊散下來的碎髮隨着動作掃過臉頰,癢得她鼻尖發酸。她怎麼會嫁給那個雙手沾滿她母妃滿門鮮血的仇人?這樁血海深仇像烙鐵一樣燙在她骨血裏,她連半分動搖的餘地都沒有。

“我不會嫁給國師,我也不能跟你走,我有更重要的事做。”她的聲音很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口裏的手已經掐得掌心泛出紅印。

“更重要的事?”耶律牙骨爾往前湊了半步,他的手幾乎要碰到嬋玥搭在窗沿的腕骨,卻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像是怕稍一用力就會驚飛眼前人。

他自小在草原長大,騎最快的馬,馴養最猛的鷹,從來沒對甚麼事低過頭,可此刻他的眼尾卻不受控制地漫上紅意,連聲線都啞得發顫。

“嬋玥,哪怕是爲了我,你都不願意嗎?”最後幾個字落下來時,他的眼眶徹底紅了,像匹被遺棄的幼狼,連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孟嬋玥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對不起,牙骨爾,你快走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視線死死釘在窗沿上,連餘光都不敢往他身上落,就怕自己動搖。

宅院外的樹影裏突然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催促,方拓野焦急的聲音裹着夜風飄過來:“牙骨爾,好了嗎?有禁衛軍過來了!”

下一瞬,遠處果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鐵甲碰撞的脆響順着石板路一路往這邊逼近,連火把的光都隱隱映紅了院牆。

耶律牙骨爾猛地回頭掃了一眼來路,又立刻轉回頭看向孟嬋玥,通紅的眼睛裏瞬間多了幾分決絕。他伸手,猛地把頸間那枚溫熱的狼牙拽下來,不由分說塞進孟嬋玥手裏,粗糙的獸牙邊緣硌在她掌心,帶着他灼人的溫度。

“我不逼你。”他的聲音還啞着,卻比剛纔冷靜了不少,手掌輕輕包裹住孟嬋玥的手:“這狼牙是我給你的信物,你甚麼時候想通了,隨時都可以來北狄找我。所有北狄的牧民看見這枚狼牙,都會帶你去我的王帳。我在北狄等你,多久都等。”

話音剛落,巷口的火把光已經亮得晃眼,耶律牙骨爾最後深深看了孟嬋玥一眼,足尖在牆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道黑色的風,瞬間掠進了側邊的暗巷裏,和守在那裏的方拓野會合,兩道身影轉瞬就消失在重重樹影之後。

孟嬋玥還站在窗邊,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狼牙,遠處禁衛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卻久久沒有動。暖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她眼角的溼意涼成一片,她把狼牙按在胸口,彷彿還能感受到耶律牙骨爾剛纔落在她手背上的溫度。

拂曉時分,東邊天際只透出一絲極淡的灰藍,耶律牙骨爾宅院裏的宮女起牀洗漱,看到主臥的門半開着,她走了進去。

鋪位上的被褥早已經涼透,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她手裏的托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睡在外間的宮女聞聲趕過來,看見空無一人的牀鋪,臉色瞬間白得像紙。她昨夜守在外間,竟半點沒察覺主子是甚麼時候走的。

兩個宮女跌跌撞撞地往前院跑,將耶律牙骨爾不見的消息告訴給禁衛軍。不多時,方拓野宅院裏的宮女也發現他不見了。

大統領姜山得知耶律牙骨爾和方拓野不見的消息,心瞬間沉了下去。耶律牙骨爾和方拓野作爲質子,若是在京城境內失蹤,邊境立刻就會燃起戰火,這後果根本沒人能擔得起。他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立刻轉身出了門,一邊吩咐禁衛軍全員出動沿着城門方向追蹤,一邊親自策馬往泰和宮趕。

昭武帝沉着一張臉坐在牀上,眼底翻湧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指節攥得泛白,從齒縫裏擠出一句命令:“去追,調城門口所有值守的禁衛軍往北邊邊境堵,一定要把他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