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
守在寢殿階下的燕一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這位自小跟着太子的暗衛，眼下烏青得像被墨暈過，胡茬冒出來青黑的一層，聲音裏滿是疲憊。
“太子已經三日沒正經喫一口東西了，御膳房端來的喫食，原封不動擱在案上。太醫令給他施針，他也不配合。”
燕一說着，抬眼瞥了瞥那扇緊閉的朱漆殿門，銅環上的鎏金閃爍着金光。
“誰勸都沒用，皇后娘娘昨日在殿外守了兩個時辰，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你若有話跟他說，就直接進去吧……”
孟嬋玥對燕一有些印象，她輕輕“嗯”了一聲，抬手讓燕一免禮。
她指尖落在冰涼的門環上，銅鏽的觸感蹭過指腹，忽然就想起那日蕭世安坐在輪椅上蒼白虛弱的樣子。
她沒有再說話，輕輕推開了殿門。一股混着冷香和淡淡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殿裏的窗都關着，厚重的墨色紗簾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細碎的光從簾縫裏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淺淡的光痕。
地上散落着枕頭和茶杯，還有被掃落在地的書卷，書頁散得滿地都是。
蕭世安穿着一身雪白的裏衣，頭髮沒束，就那麼散着，斜倚在殿角的軟榻上。他的手無力地垂落着，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往日裏總是亮得像盛着星子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層濃重的紅血絲，眼窩陷下去，臉頰都尖了一圈，哪還有半分平日裏那個丰神俊朗，沉穩端方的儲君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我誰都不見。”
孟嬋玥沒說話，只是彎腰把腳邊一個茶杯撿起來，輕輕放到邊上。她的腳步聲很輕，一步步走到軟榻跟前，才輕聲喚道：“太子殿下。”
蕭世安猛地抬眼，看見站在光影裏的孟嬋玥，垂落的手指猛地顫了顫，眼裏那點拒人千里的冷意，像是被甚麼東西戳了一下，晃了晃，卻還是硬撐着別過臉，聲音更啞了：“你怎麼來了？誰讓他們放你進來的？”
“太子殿下，我來找你幫忙，順便來幫你……”嬋玥往前又走了兩步，伸手就碰蕭世安的手。
蕭世安下意識地往後躲，可幾日沒進食，身上根本沒甚麼力氣，又僵硬地厲害，手指被孟嬋玥輕輕鬆鬆捏住。
孟嬋玥盯着她，眼裏忽然竄起一點火氣，像是被人戳破了最狼狽的心事：“你能幫我甚麼？那麼多名醫都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