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尖細的宣旨聲順着風飄上來,孟嬋玥猛地站起身,膝蓋磕到了屋頂的瓦片上。
她低頭望着院中那道立在陽光裏的玄色身影,莊拓抬起眼,目光穿過層層飛檐落在她身上。他手裏捧着那道明黃聖旨,嘴角噙着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意。
“嬋玥,下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到時候我來迎娶你。”
孟嬋玥居高臨下地看着莊拓,眼底的怒火熊熊燃起。
莊拓飛身躍起,下一瞬直接來到孟嬋玥對面。
“嬋玥,快接旨吧!”
孟嬋玥後退一步,心底有一萬個不願意。但是,莊拓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入自己懷中。
“嬋玥,太子中毒,陛下不會再任由各國質子繼續待在觀星學宮。你嫁給我,纔是最好的選擇……”
孟嬋玥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瞪着莊拓。
莊拓早就習慣了孟嬋玥對自己的冷漠,他將聖旨強硬地放在孟嬋玥手裏,看着她的眼睛。
“嬋玥,不要想着逃婚。”
“聖旨已下,沒有人敢跟我爭!”
孟嬋玥冷冷一笑,沒有說話。
莊拓只當她已經認命,伸手挑起她一縷秀髮,運轉聖元之力截斷。
“這縷頭髮就當作你送我的定情信物。”
話音落下,他伸出右手,盤在他右側肩膀上的青蛇沿着他的胳膊遊走到他的手背上。
他用指尖碰了碰青蛇的頭,那條青蛇竟然化作一個翡翠色鐲子。
“這個給你。”
莊拓將翡翠色的鐲子套到孟嬋玥的左手手腕上,孟嬋玥想要將鐲子取下來,卻被莊拓死死壓住手指。
“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
“不要摘下來,不然我會生氣。”
孟嬋玥沒有再動,莊拓又道:“你這幾日就乖乖待在觀星學宮備嫁,有甚麼需要的,直接跟鳴秀和芙蓉說。”
叮囑了幾句後,他將孟嬋玥從屋頂抱了下來。
“以後,不要爬這麼高,若是摔下來多危險。”
許是拿到了昭武帝的賜婚聖旨,莊拓覺得再沒有人能阻礙自己和孟嬋玥在一起,他開始嘮嘮叨叨個不停。
“我們的婚禮就在觀星殿舉辦,你父皇和母后遠在南梁,定然來不及趕回來,我准許你邀請各國質子一起參加……”
“婚服和嫁衣我已經命人加緊趕製……”
……
孟嬋玥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莊拓,他好似感受不到她心中的恨意。或者說,他了她對他的恨意,只一味忽略。
好像在他心中,有另外一個她。
在孟嬋玥的院子裏待了近半個時辰,莊拓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孟嬋玥看了一眼他離開的背影,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了下來,放到屋裏的桌子上,然後,抬腳出了自己的宅院。
時候已經到了初夏,天氣越來越熱。孟嬋玥一身月白薄衫,等走到東宮時後背全部被汗浸透。七根金釘在薄衫下微微凸起,帶着淡淡的金光。
守在東宮門口的禁衛軍看到她,直接放行。
孟嬋玥道了聲謝,提着裙襬走進去。硃紅廊柱在陽光下泛着一層刺眼的浮光,連廊下掛着的鎏金銅鈴一動不動,空氣裏飄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着幾近凝滯的沉鬱,壓得人連呼吸不暢。
沿途的宮女內侍紛紛屈膝行禮,抬眼時眼底的憂色根本藏不住。往日裏東宮最是整肅鮮亮,連窗欞上的雕花都擦得一塵不染,這幾日卻連檐下的灰塵都沒人顧得上掃,階前的青苔悄摸摸地冒了頭,把石縫染出一片暗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