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拔高，捧着信箋的手往前遞，最上面那封信的落款處，硃紅色的私印在燭火下亮得刺目，那是隻有身爲南梁帝的孟綏才能用的“綏”字龍紋印，整個南梁再也找不出第二枚。
“轟！”
整個沉香殿徹底炸開了。
坐在殿側的幾個塗山府舊部，看到那枚眼熟的私印，瞬間紅了眼，“哐當”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
“陛下！你糊塗啊！”鬚髮皆白的老將軍沈策往前踏出一步，鎧甲上的鐵鏽味混着怒火撲面而來，他是塗山氏一族提拔上來的。自從塗山氏一族神祕失蹤後，他一直在暗暗尋找他們的下落。
“塗山一族守護南梁近千年，塗貴妃更是耗盡一半修爲延續南梁的國運，你爲了一己私慾，通敵叛國屠殺忠良，你對得起南梁的百姓嗎！”
另一個塗山舊部的聲音帶着哽咽，拳頭砸在掌心裏發出咔咔的聲響：“陛下，你爲了討好大昭國師，親手砍斷了南梁的脊樑骨，南梁早晚要毀在你手裏！”
站在宗室席位的幾位老王爺，看到那密信上的私印，氣得渾身發抖。德高望重的靖安王往前一步，手裏的龍頭柺杖重重往地上一跺，地磚直接裂出一道細紋：“當年貴妃塗山玉的葬禮辦得倉促，本王就覺得不對勁！你爲了不讓我等懷疑你，竟然僞造了塗山氏一族神祕失蹤的假象！孟綏！你不配坐在這個皇位上！”
……
所有的指責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孟綏踉蹌着後退一步，扶着龍椅的扶手才勉強站穩。他看向站在人羣前的孟嬋玥，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溫度，翻湧的恨意幾乎要把他吞噬。再看向那些塗山舊部，一個個紅着眼，手裏的劍全部出鞘，那股要滅了他的戾氣，幾乎要溢滿整個大殿。
他下意識看向身側的葉皇后，卻見她臉色慘白地往後躲，那樣子明顯在跟他劃清界限。
他又看向方纔一直替他說話的孟青璇，卻見她眼中含淚，眼底全是難以置信。
“父皇！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太子孟承琮猛地衝過去，指着孟綏的手都在抖：“塗山府是南梁的頂樑柱，你出賣他們，相當於自斷臂膀，你讓天下人怎麼看我們孟氏！”
滿殿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孟綏身上，那些譴責、憤怒、失望的眼神，把他最後一點帝王的尊嚴碾得粉碎。他看着那疊攤在地上的密信，看着那枚亮得刺眼的私印，耳邊響起塗山玉臨死前罵他的話。
“孟綏……你引狼入室……鼠目寸光……狼心狗肺……”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上半口氣。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腳下一軟，整個人直直往後倒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明黃色的龍袍鋪在地上，再也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嚴。
孟綏倒下的瞬間，殿內一片混亂。內侍們慌慌張張地圍上去，有人掐人中，有人去傳太醫，可老將軍沈策直接橫劍攔在龍椅前，聲如洪鐘震得殿宇發顫：“慢着！陛下如今昏迷，密信鐵證如山，誰也別想先把人帶走矇混過關！”
他身後的塗山府舊部應聲上前，森冷的劍光瞬間壓下了殿內的慌亂。
太子孟承琮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孟綏，臉色白得像紙，眼底閃爍着幽光。他踉蹌着往前一步，對着宗室和塗山舊部深深作了個揖，聲音帶着沉重：“諸位王叔，諸位將軍，事到如今，真相已經大白。父皇一時糊塗鑄成大錯，承琮以太子的身份起誓，今日就下旨，尋找塗山氏一族屍骨的下落，厚葬他們！”
這話剛落，靖安王領着一衆皇族宗室齊齊點頭。靖安王手裏的龍頭柺杖往地上一頓，沉聲道：“太子此言公允！塗山一族世代忠良，絕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的死去。從今日起，在塗山府立忠烈祠，供奉塗山一族滿門的牌位，受南梁百姓世代香火！”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應和之聲，孟嬋玥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她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泛黃的密信，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孟綏，聲音沉重：“立祠供奉，本就是塗山氏一族該得的。可塗山府九百三十口口人命，不能只用這一道聖旨就輕輕揭過。”
她抬眼看向沈策等一衆塗山舊部，他們此刻眼眶通紅，看着孟嬋玥的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孟嬋玥的母妃塗山玉，本就是塗山一族的族長，她雖然不是塗山玉親生，但她是塗山氏一族如今唯一的後人。
“三公主”沈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身後的幾位塗山舊部跟着齊齊下跪，鎧甲撞地的聲響連成一片，“我等舊部，願聽三公主差遣！一起給塗山氏一族報仇！”
這一聲喊，像火星點燃起。文武百官中有許多人受過塗山氏一族的恩惠，此刻看見這場景，也紛紛單膝跪地，高聲齊呼：“願聽三公主差遣！”
太子孟承琮看着眼前的這局面，心裏也翻起了驚濤駭浪。他不是蠢人，此刻看得明明白白，孟嬋玥手裏握着塗山舊部的支持，有近半文武百官的認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根本沒人能擋住她的腳步。
他沉默了片刻，竟然對着孟嬋玥深深躬身，語氣鄭重：“嬋玥，我以太子的名義奏請宗室，暫由你監國，你意下如何？”
滿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嬋玥身上。孟嬋玥看着跪在眼前的塗山舊部，看着躬身示好的太子，看着滿臉忌憚的宗室，脣角終於漾開一抹帶着鋒芒的笑意。
“好，傳本公主令。第一，將孟綏移往別宮軟禁，所有通敵密信封存，明日一早張貼告示，昭告天下塗山氏一族滅門全部真相。第二，命人即刻啓程塗山府，尋找塗山氏一族的屍骨，以國葬規格入忠烈祠。第三，南梁邊軍即刻進入戰備狀態，討伐大昭國師莊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