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之上,你竟敢穿着喪服,持着先貴妃牌位進來,你眼裏還有沒有你父皇和本宮!”
孟嬋玥抬眼看向龍椅上一直沒有說話的孟綏,那個曾經把她抱在膝頭,笑着說要把南梁最好的地方給她做封地的父皇,此刻眼裏翻湧着的全是暴怒與忌憚。她往前又走了三步,鞋底踩在鋪着錦繡毯的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昔日南梁帝最寵愛的三公主孟嬋玥,此刻脊背挺得比殿外的蒼松還直,懷裏的牌位舉高了半寸,聲音清亮得像冰錐,扎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父皇,女兒穿着這一身來,是來給母妃還有塗山氏一族,討一個公道。”
她的目光掃過殿上坐着的每一個人,那些往日裏圍着塗山一族打轉的王公大臣,那些靠着塗山一族提攜才爬到高位的將官,此刻全低着頭,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有坐在左側席上的幾位塗山氏一族舊部,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指節繃得發白。
“半年前,有人將塗山氏一族出賣給大昭上使,大昭那人將塗山一族全族滅門,連幼小的孩童都沒放過。我母妃也死於那人之手。”孟嬋玥的聲音沒有半分顫抖,她抬眼看着南梁帝孟綏,眼底是壓了半年的仇恨。
“可今日,我回到清元殿,發現殿門緊鎖,連一塊祭奠的牌位都沒有。整個南樑上下,彷彿抹除了塗山一族的存在。沒有人提起他們,也沒有人祭奠他們!”
“父皇,你說那個出賣塗山氏一族的人,是不是萬死難以辭其咎!”
“一派胡言!”葉皇后猛地站起來,指着孟嬋玥尖叫“來人!三公主瘋了!快把她給我拖下去!”
守在殿兩側的禁衛軍猶豫着上前,手剛碰到孟嬋玥的衣袖,一道寒光“唰”地從她身側擦過,釘在禁衛軍腳邊的金磚上。
原本待在清元殿的燕一不知何時出現在孟嬋玥身旁,手裏握着劍,劍尖斜指向地面,鎧甲上還沾着方纔在清元殿纏鬥時留下的血痕。
他抬眼看向龍椅上臉色陰晴不定的帝王,冷聲:“大昭王朝燕一奉太子之名保護三公主,今日誰敢動她一根頭髮,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滿殿譁然,誰都沒想到,一路將孟嬋玥從大昭護送到南梁的近衛竟然是大昭太子蕭世安的人。雖然傳言,大昭太子蕭世安,身中石毒,就剩三年壽命,但是,他目前還是大昭太子。
葉程猛地抬手按向腰間的佩劍,可還沒等他動作,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另外三十位大昭禁衛軍衝了進來,鎧甲相撞的聲響震得殿上的琉璃燈都在輕顫,瞬間把孟嬋玥護在在了中間。
孟嬋玥看着龍椅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的南梁帝孟綏,看着他眼底翻湧的忌憚,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昔日的孺慕,只有看透一切的涼薄:“父皇,你覺得失去了塗山一族的守護,你就還能坐穩這江山嗎?”她把懷裏的牌位舉得更高,漆黑的牌位映着滿殿的明黃燈火,像塗山一族一雙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要麼,你下罪己詔,將出賣塗山一族行蹤給大昭國師莊拓的事公之於衆,並舉兵討伐殺害塗山一族全族的大昭國師莊拓!要麼……”
她的目光掃過殿上所有人,聲音陡然冷到了極點:“今日這沉香殿,就和塗山一族的冤魂一起,給我母妃陪葬。”
孟嬋玥的話音落下,沉香殿裏的所有人恨不得捂住耳朵,當做沒有聽到她揭露的真相。
塗山一族守護南梁近千年,竟然被南梁帝出賣給大昭國師莊拓,塗山一族不是神祕失蹤,而是被大昭國師團滅了,連先貴妃塗山玉都沒有逃過!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南梁怕是要亂!
“混賬!”
孟綏猛地拍向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持劍護在孟嬋玥身前的燕一,看着殿外不斷湧進來護駕的禁衛軍,又看着滿殿看過來的震驚眼神,終於意識到。這個最受他寵愛的女兒,早在回南梁的時候,已經佈下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今日的宮宴,從她抱着牌位踏進來的那一刻起,輸贏就早已定了。
孟嬋玥抱着那方塗山玉的牌位,站在殿中央,素白的裙角被風掀起,像一面染了血的旗。她等了半年,忍了半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那些死在塗山府裏的冤魂,那些她在大昭皇宮裏熬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咬着牙吞下去的眼淚,今日,終於要收一點利息了。
“父皇,我要是你,看到母妃牌位的這一刻,我就跪下了!”
孟嬋玥雙眼通紅,看向孟綏的目光帶着恨意。
“葉程,還不將三公主拿下!”葉皇后發出尖利的聲音:“她瘋了!她明明是我生的,卻爲塗山玉出頭!跟陛下作對……”
“母后!”
就在葉皇后還要說甚麼的時候,太子孟承琮站了出來,他那雙與孟嬋玥一模一樣的丹鳳眼中,閃爍着幽光。
“嬋玥也是太過於悲傷,接受不了先貴妃的死才這麼做的。”
葉皇后迎上孟承琮的目光,一時間愣在原地,住了嘴。
“父皇,嬋玥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出賣了塗山一族!”
孟承琮抬眼看向孟綏,眼底滿是質問和算計。
孟綏看着他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圖,一張臉頓時就白了,他強裝鎮定道:“琮兒,嬋玥只是在胡言亂語,胡亂猜忌罷了!你莫非相信她說的不成!朕怎麼會……出賣塗山一族……”
“再說,有誰能證明朕做了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