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嬋玥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根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她在心裏默默估算着進度,按照這個勢頭修煉下去,等她利用金色液體順利突破到超凡境的那一刻,她被廢了的根骨,定然能徹底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她正沉下心神,引導着金色液體在經脈裏遊走。突然聽見頭頂的屋樑上傳來一絲極輕的窸窣聲響,像是甚麼東西,正順着木樑一點點往下爬。孟嬋玥閉着的眼睛緩緩睜開,眼底猛地掠過一道極淡的金光。
在她洞若觀火的視線裏,頭頂屋樑的陰影裏,正爬着一隻巴掌大的銀灰鼠妖,皮毛泛着冷幽幽的金屬光澤,兩顆露在脣外的尖牙閃着寒光,身後還拖着一條細得像鐵絲的長尾,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她。
這鼠妖來得正好!
孟嬋玥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指尖已經悄然凝起了一縷金色細絲,就等着這小東西再往下爬半寸,便直接把它釘在房樑上。
那隻銀灰鼠妖伏在大殿橫樑的陰影裏,尖細的爪子死死摳住木樑,黑溜溜的小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連鬍鬚都因爲過度震驚而不住顫抖。
它奉了竊耳妖王的命令潛入碧雲行宮探查,本是聽說南梁三公主根骨盡毀,沒有修爲,纔敢大搖大擺地摸進這守備森嚴的行宮腹地。
可此刻下方寢殿裏,孟嬋玥周身隱隱流轉的元氣氣勁卻瞞不過它。那分明是氣動境第三層的修爲。
銀灰鼠妖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竊耳妖王安排它們來南梁尋找三公主的下落,它對三公主的身份信息可以說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麼才短短几日未見,三公主的武道修爲竟然衝到了氣動境第三層?
這等修煉速度,就算是大荒的那些妖族天驕也望塵莫及。它爪子一鬆,差點從橫樑上掉下去,連忙用尾巴捲住梁木穩住身形,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必須立刻回去把這個消息稟報給竊耳妖王,這三公主身上恐怕藏着的祕密。
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調動體內僅存的妖力,把身形縮成最不起眼的一小團,順着樑柱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往下滑,連一絲氣息都不敢外泄。就在它的爪子即將觸到地面,準備溜出寢殿的時候。
“撲哧!”
一聲極輕的銳響突然在它身後炸開,比蛛絲還細的金色光絲不知從何處驟然竄出,像靈蛇一樣精準纏住了它的脖頸,瞬間收緊。銀灰鼠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細碎的吱吱哀鳴,整個身體就被驟然暴漲的金光徹底包裹。
耀眼的金芒裏,它的皮毛、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連半點殘渣都沒能留下,只剩一團灰撲撲的妖元懸浮在光絲中央,還在徒勞地掙扎。
孟嬋玥抬了抬指尖,那根金色光絲便帶着妖元飛回她掌心。她指尖輕輕一捻,妖元裏殘存的妖力便像流水一樣順着她的指尖湧入經脈,她的修爲又微微漲了一絲。
她緩緩鬆開手,看着掌心最後一點灰光消散,秀眉微微蹙起,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惋惜:“這隻鼠妖的妖力還是太低了,塞牙縫都不夠。”
在那隻銀灰鼠妖之後,碧雲行宮內又出現過一隻鷹妖。但是它警惕性極高,只是確認孟嬋玥就在碧雲行宮後,它就直接飛走了。孟嬋玥眼底金光閃爍,體內的金色液體蠢蠢欲動,爲了不暴露自己的修爲,她沒有追出去。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這日一大早,一輛通體漆着正紅的雙轅馬車緩緩駛入碧雲行宮。車檐邊垂着明黃色的流蘇,車身上繡着鸞鳥。
馬車穩穩停在寢殿門口,車簾被一隻戴着赤金護甲的手掀開,穿着一身藏青繡福壽紋褙子的李嬤嬤率先走了下來。她在皇后身邊當差二十多年,在宮裏向來是眼高於頂的角色,往日裏連普通嬪妃都要給她三分薄面,此刻臉上卻堆着刻意拿捏出來的溫和笑意,身後跟着兩個捧着朱漆描金托盤的小宮女。
三人跨進寢殿門檻時,嬋玥正坐在牀邊的梳妝檯前梳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李嬤嬤也不覺得尷尬,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老奴見過三公主,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送你今日赴宴穿戴的衣服和頭面,衣服是皇后娘娘特意命尚衣局連夜趕製出來的,全是照着您的身量裁的,半分不差。”
話音落下,她身後的兩個宮女立刻上前半步,將托盤高高舉起。左邊托盤裏攤着一件水碧色的織金紗宮裝,領口和袖口都用細碎的東珠串成了海棠紋樣,裙襬處還繡着百蝶穿花的暗紋,在光線下能泛出流動的虹彩。
右邊托盤裏的珍珠頭面更是華貴,從鳳銜珠的步搖到垂在鬢邊的珍珠耳墜,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泛着淡淡的虹光,一看就是上品。
孟嬋玥抬眼,目光在托盤上淡淡掃了一圈,沒半分受寵若驚的模樣,只對着身邊的雲煙和春杏抬了抬下巴:“接過來吧。”
兩個人依言上前把托盤接下,就聽孟嬋玥的聲音再次響起:“李嬤嬤,我喜靜,這留雲煙和春杏就夠了。你們先去殿外候着,等我收拾妥當了自然會出來。”
李嬤嬤臉上的笑意一僵,下意識就想開口說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了要看着公主穿戴整齊,可抬頭對上孟嬋玥望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眸清凌凌的,沒甚麼情緒,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一點兒沒有根骨被毀,在大昭爲質半年懦弱和自卑?
她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擠出個乾笑,躬身應了聲:“老奴遵旨”。隨後,領着兩個小宮女乖乖退到了殿外,還貼心地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瞬間只剩孟嬋玥、雲煙和春杏。兩人捧着托盤,還沒從剛纔的變故里回過神。兩人正愣着,就見孟嬋玥已經站起身,伸手就去解身上內衫。
她動作利落,半點沒有讓兩人伺候的意思,行雲流水般褪去身上的內衫,然後,走到衣櫃前,從裏面取出一件素白的長裙套在身上,最後伸手把那件水碧色織金紗宮裝往身上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