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周圍的獄卒連大氣都不敢喘,手裏的水桶“嘩啦”一聲潑在耶律牙骨爾臉上,冷水猛地把他激得顫了一下,他的睫毛瘋狂地抖了抖,睜開眼。
整座昭獄的空氣徹底凝固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他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因爲大昭太子蕭世安在平叛石國歸來的第一晚中毒。太醫院的藥方都改了十幾遍,依然對他身上的毒束手無策。龍顏震怒之下,針對各國質子的清算,纔剛剛露出第一縷獠牙。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長明燈的火苗越來越弱,石壁上的影子被拉得愈發猙獰。不知道又過了幾輪刑訊,兩個提着水火棍的獄卒走到了關押孟嬋玥的的囚室,鐵鏈拖動地面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第一個受刑的耶律牙骨爾其實早就醒了,只是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迷迷糊糊地聽見腳步聲,抬眼時剛好看見獄卒的手伸向角落裏那個纖弱的身影。
孟嬋玥穿着一身緋色襦裙,頭髮被一根黑木簪簡單地挽在身後,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卻依舊抬着下巴,眼神清亮得像他在草原上見過的月亮。
那一刻,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的力氣,耶律牙骨爾猛地撲過去,雙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鐵柵欄,劇烈搖晃。鐵柵欄被他扯得發出刺耳的脆響,他腕骨處的皮肉被磨得鮮血直流,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痛。
“別傷她!”他聲音嘶啞,血沫子順着嘴角往下淌:“我來替她挨三十棍!若是你們動她一根頭髮,我耶律牙骨爾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杜瑋側過臉,目光掃過他滿是血污的臉,只從鼻腔裏擠出一聲極淡的冷哼。那聲“哼”輕得幾乎要被刑房的血腥味蓋過去,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像一塊冰碴子砸在孟嬋玥的心上。
“我大昭律法,從來沒有替刑的規矩。”他抬了抬下巴,聲音冷得像冰:“給南梁三公主行刑。”
獄卒的腳步聲立刻圍了上去,孟嬋玥沒有半分掙扎,只是偏過頭,隔着鐵柵欄看向耶律牙骨爾,輕輕搖了搖頭。她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獄卒半拖半扶,按在了堅硬的刑凳上。粗糙的木棱硌得她小腹發疼,她的指尖緊緊摳着刑凳的邊緣。
耶律牙骨爾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他瘋了一樣撞向鐵柵欄,肩膀撞得血肉模糊,鐵柵欄嘩嘩作響,整座囚室都跟着晃了晃。
“杜瑋!你敢動她一下!”
他的嘶吼聲在昭獄裏來回震盪,混着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響,整個昭獄愈發顯得陰冷。
水火棍被獄卒舉了起來,棍身沾着還沒幹的血,在昏暗的燈火下泛着冷光,孟嬋玥輕輕閉上了眼,只有眼睫毛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水火棍在空中落下來,帶着風聲。孟嬋玥悄悄運轉後背七根金釘下的金色液體,護住脊椎骨和琵琶骨。
就在她以爲水火棍要落在她身上的時候,一道沙啞的聲音從甬道口傳來,帶着幾分遲鈍和僵硬。
“住手!”
“哐當!”
獄卒手裏的水火棍被一顆碎石子擊落在刑凳邊上,凌厲的棍風颳過孟嬋玥的臉頰。她抬眼望去,一道蒼白的身影由遠及近。
他穿着月白色的錦袍,頭上戴着白玉冠。整個人虛弱地坐在玄鐵輪椅上,一張俊朗的臉隱在陰影裏。
“太子……殿下”
原本端坐在昭獄中央的杜瑋急忙站起身,跪下行禮。
輪椅緩緩向前,蕭世安蒼白的臉龐出現在昏暗的燭光下。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腕上佈滿大大小小的石塊狀斑紋。他坐在輪椅上,整個人像一塊石頭,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謙和溫潤,只有冷。
“杜瑋,各國質子身份尊貴,你怎能用昭獄的刑法提審他們。”
“父皇糊塗了,你也跟着糊塗了嗎?”
蕭世安的聲音不大,卻聽得杜瑋冷汗直流。他以頭觸地,連聲道:“臣不敢。”
“送各國質子回學宮,讓太醫去給他們醫治。”
“這……”
杜瑋抬起頭,不敢行動。
蕭世安見此,僵硬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玉佩。站在輪椅後的燕一見了,將玉佩舉起來。
“如朕親臨!”
看到玉牌上的字,杜瑋忙道:“臣遵旨。”
說完,他直接起身安排獄卒放人。受過刑的質子們都被抬了出去,沒有受刑的質子都上前來見過禮後才離開。
孟嬋玥從刑凳上爬起來,一步一步走到蕭世安跟前。在她的視線中,蕭世安的身後壓着一塊巨大的岩石虛影。岩石的底部伸出許多頭髮絲粗細的根鬚,細細地纏繞在蕭世安的身上,並且不斷地生長,蔓延,彷彿要與他的皮膚融爲一體。
一股強大的妖力從岩石虛影上傳出來,引得孟嬋玥後背金釘下的金色液體顫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