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本公主新得了一個溫泉莊園,裏面的梅花開得正盛,準備舉辦一個賞梅宴,邀請京中的貴女參加,觀星學宮裏你的字寫的最好,賞梅宴的帖子就交給你來寫。”
蕭文嫣英氣的眉眼掃過孟嬋玥漂亮的丹鳳眼,眼底帶着不容拒絕。
“能得長公主看中,嬋玥義不容辭。”
孟嬋玥放下手裏的筷子,笑着點頭。
蕭文嫣見此,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一旁的趙玉燕和楚青霜。
“兩位到時候也一起去,觀星學宮裏,本公主就邀請你們三人。”
楚青霜和趙玉燕相視一眼笑着應了。
長公主往後面的座椅上一靠,三人都沒了言語。
趙玉燕捏着茶盞的指尖下意識緊了緊,茶盞壁上的白釉涼得她指腹發僵。她原本想跟楚青霜說話,見蕭文嫣盯着她們不吭聲,嘴裏的話猛地卡在喉嚨裏,咽也不是,續也不是。
蕭文嫣卻像半點沒察覺這驟然沉下來的氣氛,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案上冰紋果盤的邊緣,那盤裏盛着蜜橘,瓣兒都剝得乾乾淨淨,裹着一層透亮的糖霜。
“愣着做甚麼。”蕭文嫣的聲音帶着點慣有的漫不經心,她抬眼掃過立在一旁的宮女:“今日天寒,把桂花釀拿去熱一熱。”
宮女應聲退下去,沒片刻就捧着個羊脂玉的酒壺回來,清透的酒液斟在琉璃盞裏,浮着細碎的桂花碎,甜香一下子就壓過了案頭的臘梅香。長公主先自己端起一盞,指尖捏着杯沿轉了半圈,抬眼看向身側的三個人。
趙玉燕的喉間輕輕滾了一下,她咳了一聲,聲音放得溫吞,指尖虛虛按在脣上,姿態恭謹:“長公主恕罪,我身子弱,實在是沾不得酒,怕掃了您的興,臣女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她說着就抬手去拿自己方纔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蕭文嫣挑了挑眉,沒說甚麼,只是目光轉去了另一邊的楚青霜。楚青霜半點沒扭捏,伸手就先把自己的酒盞端了起來,腕子一抬就和蕭文嫣的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這有甚麼,我來陪長公主喝!”說着就仰頭喝了小半盞,酒液的甜香漫開,她眼睛都亮了幾分,半點沒有閨閣女兒的矯揉造作。
孟嬋玥坐在最邊上,看着楚青霜乾脆的模樣,也淺淺笑了一下,伸手端起自己那盞,酒液在琉璃盞裏晃出細碎的光,她小口抿了半盞,臉頰很快就浮起一點淺淡的粉暈,輕聲道:“這酒果然甜。”
三個人表情各異,案上的酒氣慢慢漫開。在場的質子們誰都沒敢真的完全放鬆,眼角的餘光都忍不住往正前方的主位飄。
蕭世安穿着玄色的常服,袖口繡着暗紋的龍紋,手指漫不經心地搭在身側的扶手上,時不時與上前跟他敬酒的人閒聊幾句。只是隔不了片刻,他的目光會不着痕跡地往孟嬋玥這邊掃過來。那目光淡淡的,掃過趙玉燕捏着茶盞的手,掃過楚青霜剛放下的酒盞,最後在孟嬋玥泛着粉的臉頰上停了半瞬,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蕭文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嗤笑了一聲,又給自己斟了一盞酒,指尖點了點孟嬋玥的酒杯:“嬋玥,你可別喝太猛了,不然喝多了有人會怪罪本宮。”
她話音剛落,主位上的蕭世安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文嫣難得有興致,幾盞果酒而已,怎麼會有人怪罪。”
耶律牙骨爾卻站了起來,他看着孟嬋玥說道:“嬋玥,若是喝不下,我來幫你喝。”
“哈哈哈……”
衆人聞言,忍不住都笑了。
就在這時,一位內侍匆匆跑進來,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石國反了!”
殿內的笑聲頓時一滯,蕭世安手裏的酒盞“啪!”地一聲落在地上。深紫的酒液順着他玄色織金紋的衣襬蜿蜒而下,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溼痕,像朵驟然綻開的的花。他方纔還彎着脣角,此刻眼尾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墨色的瞳仁沉得像冰,連半分波紋都瞧不見。
院中的衆人動作齊齊僵住,坐在蕭世安下首的二皇子剛把酒杯湊到脣邊,腕子猛地一頓,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來半盞,滴在錦案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卻像全然沒察覺似的,指尖懸在杯沿,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隔壁桌的方拓野手裏的木筷“嗒”地磕在瓷盤邊,中間的銅爐火鍋還冒着熱氣,他卻再也沒動一下。方纔還鬧哄哄的院子,靜得能聽見火鍋裏的“咕嘟”聲,炭火偶爾爆開的細碎噼啪聲。
孟嬋玥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砰砰”的跳聲撞在肋骨上,重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石國終究是反了!
這下,他們這些住在觀星學宮的質子怕是沒有甚麼好日子過了!
她抬起眼,看到蕭世安已經整好了衣襬,腳步沉得像墜了鉛,帶着滿殿的肅殺往院門外走,路過她身邊時,衣袂帶起的風掃過她的手背,冷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孟嬋玥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溼。
這一頓晚宴又是草草結束,衆人沒有心思交談,又回了各自的宅院。
屋外的雪早就在不知不覺間落得密了,鵝毛似的雪片裹着從宮牆縫裏鑽出來的寒風,往人衣領裏直鑽。
孟嬋玥推開院子的木門時,腳底下“咯吱”一聲陷進去半寸,地上的雪早就積了厚厚一層,連平日裏常走的石板路都被蓋得嚴嚴實實,只在牆角的幾株寒梅枝椏上,壓着點點碎雪,透出幾星暗紅的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