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泰離開文樞城之後,蕭烈沒有急着拉姜憫回北疆,反而靜下心來,像是遊客一樣在文樞城裏晃盪。
姜憫也沒有提回北疆的事。
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把那些關於外界的朝堂、權謀、暗流都暫時擱在一旁,每天日出時出門,日落時回驛館。
姜憫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不再時刻算計利弊,就像尋常人家的女子
第一天,蕭烈租了一條小船,帶姜憫去文樞城外的湖上泛舟。
姜憫坐在船尾,伸手去撥水面,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映着天光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蕭烈撐着小舟慢慢穿過一片荷塘,荷葉的邊緣已經泛黃了。
她安靜地坐着,像是要把這片湖面的每一道波光都記下來。
「我小時候常來這裏,跟着皇兄。」
她說「皇兄」時語調很輕,像是怕那個詞一落地就會碎掉。
蕭烈沒有追問,把船往荷塘深處又撐了幾尺。
「那以後你想來的時候,孤陪你來。」
姜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堂堂北疆王,還有空陪我一個弱女子回孃家?」
蕭烈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逢年過節,陪媳婦兒回孃家串串門,不挺好嗎?」
「你要是嫌路途顛簸,那我就直接把鐵軌鋪到景國,咱們坐着火車,『嘟嘟嘟』的救回來了!」
蕭烈當然明白,姜憫所說的回孃家是何等困難。
她是三皇子姜泰的堅定擁護者,此刻奪嫡失敗,能留下一條性命已是萬幸!
若不是蕭烈這個北疆王在,景帝姜俊可不一定會給面子。
她和姜泰,一個遠嫁北疆,一個說是過去當證婚人,其實都是流放罷了。
而蕭烈故意回答得輕鬆,也只是爲了給姜憫一些安慰。
姜憫乖巧的點了點頭。
「那說好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上岸時船身晃了一下,蕭烈伸手去扶她。
姜憫握住他的手站穩之後沒有立刻鬆開,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疊的手。
「你手上好厚的老繭,你們行軍打仗的男人,手都這麼糙嗎?」
蕭烈抽回手。
「拉弓,握刀,提槍,糙點也正常。」
姜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而是主動伸手牽起蕭烈的大手。
「厚實,握起來比拿筆的安心多了。」
姜憫的聲音細若蚊吟,臉頰彷彿天邊夕陽。
第二天,他們去逛文樞城的夜市。
景國的夜市比北疆的熱鬧,沿街掛滿了琉璃燈,一盞一盞連成一條發光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