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正在飛速計算利害的冷靜。
他是在衡量,是保下彭軒更值得,還是放棄彭軒更划算。
「押下去。」
楚帝的聲音很平靜。
「容後發落。」
兩個侍衛上前把彭軒架了起來。
彭軒被拖出大殿時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滿殿文武沒有一個擡起頭來。
當天夜裏楚帝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裏沒有點燈。
他當然想保下彭軒,如果連一個替他辦過事的人他都保不住,以後誰還敢替他做事?
可他現在手裏的籌碼已經不夠了。
北疆五州在蕭烈手裏,青州、雍州、幷州也已經劃了過去,蕭烈手裏握着先帝遺詔,朝堂上那些世家早就開始鬆動。
他現在但凡露出一絲「要跟蕭烈翻臉」的苗頭,蕭烈可能會立刻打出「爲先帝報仇,誅殺昏君」的旗號起兵南下。
可如果殺了彭軒呢?
那些替他辦過事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覺得……
陛下連彭軒都保不住,我們替他辦的事會不會也被他當作棄子?
楚帝坐在黑暗中,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捲進漩渦的船,兩邊都是懸崖,無論往哪邊轉都會撞上礁石。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最終還是準備舍了這張老臉。
「來人啊。」
一個老太監摸索着跪行上前。
「給彭家傳話,讓他們明天順坡下驢。」
「再告訴彭軒,朕要他瘋癲!」
楚帝長舒一口氣,自以爲安排妥當。
而蕭烈的殺手鐧也早就準備好了。
第二天早朝,雍州世家的官員們出手了。
王家的一個御史站了出來。
「臣以爲,彭軒污衊親王、構陷國家柱石,罪當斬首。」
緊接着,李家的一個郎中補了一句。
「北疆王光復北疆、安定青州、肅清雍州世家之弊,有功於社稷。」
「彭軒所奏,無一屬實,全是構陷。」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那些昨日還沉默不語的面孔,今天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語氣越來越篤定,聲音越來越整齊。
像是有人在昨夜替他們把臺詞都寫好了。
那些原本站在楚帝這邊的世家官員開始悄悄挪動腳步,往大殿中間靠了靠。
既不靠前,也不靠後,站在一個隨時可以倒向任何一邊的位置。